卷子是提前五分钟发下来的。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密封的牛皮纸袋，先举起来给所有人看了一眼——袋口完好，密封条没拆过。
然后当着全班的面拆封，抽出卷子，一摞一摞往下传。
苏风坐在第一排第一个，卷子第一个传到他手里。
他接过来，翻到正面，语文，全国乙卷。
答题卡也发下来了，一张A3的硬纸，正面是选择题涂卡区，背面是作文格子。
高考卷子摸起来质感就是不一样，真润啊～
苏风把答题卡放在桌角，卷子摊在面前，笔搁在笔袋旁边，两只手搁在桌面上，等着。
九点整，广播里“叮”一声铃响。
监考老师说了句“开始答题”。
苏风翻开卷子第一页，现代文阅读，论述类文本，讲的是“理想与现实的关系”。
他扫了一眼标题，上辈子他做过这张卷子。
上辈子他语文考了一百零三，总分五百五十三，那会儿他还觉得自己考得挺不错，毕竟平时也就五百出头。
后来才知道，那年题简单，一本线都快五百三了，他那个分只够上个普通一本。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
苏风没多想，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开始答题。
现代文阅读三道选择题，他扫一眼题干，回原文找对应段落，比对选项，划掉错的，勾上对的，一道题三十秒。
文学类文本阅读，小说，写一个乡村教师的故事，选择题加两道简答题，苏风读了遍文章，脑子里已经自动跳出答题框架了——人物形象、情节作用、主题意蕴，按点写，一条一条往下捋，每一条前面标上序号，①②③，工工整整。
文言文阅读，苏轼的一篇奏议，讲治理水患的事。
选择题断句、文化常识、内容概括，苏风扫了两遍，翻译题两句，一句“河之为患久矣”，一句“民之所以为盗者”，他拿笔在草稿纸上先打了一遍，顺了顺语序，再誊到答题卡上。
默写题，杜甫《登高》、韩愈《师说》、范仲淹《岳阳楼记》，各一句，苏风从脑子里翻出来，一字不差写上。
语言文字运用，成语填空、病句修改、补写句子，全是套路题，苏风一路平推过去，笔尖没停过。
写到作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分。
五十分钟，前面全做完了。
苏风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作文题。
“古人常以比喻说明对理想的追求，涉及基础、方法、路径、目标及其关系等。如汉代扬雄就曾以射箭为喻……”
苏风盯着这道题看了三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三个词：修身，矫思，立义。
然后画了个箭头，从修身指向矫思，再从矫思指向立义，最后从立义画了个圈，里面写了个“发”。
弓，矢，的。
三层递进，层层深入。
苏风把草稿纸往旁边一推，直接在答题卡上写了标题——《以身为弓，以思为矢》。
然后他开始写正文。
“扬雄以射箭喻理想，弓要稳，矢要正，的要准。……”
四十分钟，写完，收笔。
苏风看了一眼字数，九百出头，够了。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噼里啪啦的，雨点砸上来了。
苏风偏头看了一眼窗户，雨点一颗一颗砸在玻璃上，砸出一片水花，顺着玻璃往下淌，汇成一道道水痕。
外面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噼里啪啦的声响从窗户缝里渗进来，混着考场里翻卷子的沙沙声。
六月七号上午，省城下大雨了。
苏风收回目光，把卷子翻回第一页，开始检查。
检查完三遍，雨下得更大了，天阴得跟傍晚一样，教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后面。
苏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外。
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冲得模模糊糊，苏风就这么看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放空。
考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和翻卷子的声音。
旁边一个满脸通红跟喝醉了一样，男生刚写到作文，还有最后四十分钟，粗略审了一下题，很快答题卡上刷刷的写起来，跟抄书一样，头都不抬。
苏风则在考场赏雨。
十一点半整，广播里“叮”一声铃响。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监考老师站起来，敲了敲桌子：“全体起立，把笔放下，手离开桌面。”
教室里一阵椅子腿刮地板的动静，所有人站起来，有的伸懒腰，有的甩手腕。
监考老师从第一排开始收卷子，苏风把答题卡和卷子摞在一起放在桌角，老师收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收完卷子，清点了一遍，确认数量对上了，老师才摆了摆手：“好了，可以走了。”
苏风收拾好东西，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来。
在一楼楼梯口拐出来花坛处。
教学楼一楼出口正对着一个小花坛，里面种了几棵矮灌木，雨打在叶子上，水嫩着呢。
花坛旁边有个台阶，站在花坛边沿。
这个位置正好冯安然沈琳，两个人下来都得经过一楼楼梯口，往右一拐就能看见他。
果然，苏风站了不到两分钟，楼梯口就呼啦啦涌出来一堆人。
第一个看见苏风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本校的，高三十班的，跟苏风打过几次照面。
那男生本来低着头往外走，一抬头看见苏风站在花坛旁边，脚步一顿，然后两只手合在一起，对着苏风拜了一拜。
“苏神保佑！接点气运！”
苏风：“……”
那男生拜完，旁边几个本校的也跟着拜，一边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苏神保佑我下午数学别崩”
“苏神保佑我理综选择题全对”
“苏神保佑我刚刚作文不跑题”。
苏风站在花坛旁边，背靠着灌木丛，看着这群读了十二年书的新时代青年。
平时在班群里都是“不信谣不传谣”，到了高考考场，摆得一个比一个虔诚。
旁边几个外校来的考生挤在人群里，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一个寸头男生拽了拽旁边同伴的袖子，小声问：“他们拜他干嘛？长得帅也不用这样吧？”
同伴挠了挠头，也不解：“不知道啊，可能是什么仪式？”
不懂含金量的外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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