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暖风开得很足。
老头坐进驾驶座,转过头来,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行程单,嘴里又开始嘟囔英文:
“Sir, Madam, nOW We gO tO the hOtel, Or gO tO the reindeer farm firSt? DO yOU need SOmething tO eat?”
江圆圆和何域齐大眼瞪小眼。
这次连蹦单词都蹦不出来了。
因为压根没听懂老头在问什么。
江圆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右上角,终于跳出了5G漫游信号。
“等会儿,我有高科技。”
她找到了翻译软件,长按语音键,把手机直接递到老头嘴边:“再说一遍,对着这儿说!”
老头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麦克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江圆圆缩回手,点击语音转文字,再点击翻译。
屏幕上跳出一行中文:【先生,夫人,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酒店,还是先去驯鹿农场?你们需要吃点什么吗?】
江圆圆松了一口气,转头问何域齐:“他问咱们去不去驯鹿农场,还要不要吃饭。”
何域齐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不去农场,回酒店。饿了没?去吃饭。”
江圆圆点点头,点开手机自带的翻译软件,切到中译英模式,对着麦克风字正腔圆地喊:“不去农场!我们要吃肉,还要热汤。”
软件里的机械女声立刻用标准流利的英文复读了一遍。
老头听完,竖起大拇指:“OK! NO prOblem! LOCal reStaUrant, gOOd meat!”(没问题,当地餐厅,吃好肉。)
商务车启动,缓缓驶出机场,开上铺满积雪的公路。
江圆圆把手机揣回兜里,得意地拍了拍手:“看见没?只要有网,走遍天下都不怕。要你那张黑卡有什么用,黑卡能点菜吗?”
何域齐往后一靠,左手伸过去,把她连人带羽绒服一块儿搂进怀里:“卡归你管,手机也归你管。我只管吃。”
车子在雪地里开了大概半小时,停在了一家木屋餐厅门口。
餐厅里点着壁炉,松木燃烧的味道混合着烤肉的香气,把外面的寒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老头把他们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去吧台跟服务员沟通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女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那姑娘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胸大腰细,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她把菜单放在桌上,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何域齐脸上。
何域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虽然右手吊着支具,但那股子常年打架练出来的凶悍气场,配上立体的五官,极其招人。
尤其是他坐着的时候,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紧绷的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的轮廓一览无余。
女服务员眼睛亮了一下,弯下腰,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何域齐:“HellO, What WOUld yOU like tO drink?”
她弯腰的时候,领口稍微有点低。
江圆圆坐在对面,眼珠子瞬间就定住了。
好……好大!
比她的还大一倍!
那死男人就好这一口!
国内有个林苑琴就算了,这到了北极圈,怎么还有洋妞往这狗男人身上贴?
她立刻抬头狠狠瞪何域齐。
何域齐压根没看那个女服务员。
他正低头用右手把那张折成三角形的餐巾纸铺平,垫在江圆圆面前的桌板上。
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而且靠得太近,何域齐眉头一拧,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视线扫过去时,不小心瞄到两颗白花花的大地雷。
“草!离老子远点。”
直接就骂出口了。
虽然是中文,但那个滚字的口型和凶狠的眼神,全世界通用。
女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江圆圆心里顿时舒坦了。
泰迪精虽然好色,好歹还是守男德的。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掏出手机翻译软件,对着女服务员晃了晃,然后指了指何域齐,用毕生所学的词汇量拼凑出一句话:“He iS my hUSband,there iS nO need fOr an affair.”(我丈夫,不需要外遇。)
女服务员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连声说SOrry,把菜单放下就匆匆走了。
何域齐咬紧的后槽牙才松开:“你跟她说什么了?”
臭洋女人!敢当着江圆圆的面勾引他!
她要是吃起醋来,极光都不看了,直接扛着飞机跑!
“我跟她说,你会咬人,让她离你远点。”江圆圆面不改色地胡扯,顺手拿起菜单翻了翻。
上面全是芬兰文和英文,连张图片都没有。
江圆圆把菜单倒过来倒过去。
满屏都是滚刀肉一样的辅音字母。
她连一个完整的词都拼不齐。
“算了。”
江圆圆果断举起手机,点开拍照翻译。
屏幕闪了闪。
翻译结果跳出来:
【森林游荡者的悲鸣配泥土块】
【冷酷沼泽深处浸泡的三文鱼肉】
【被撕碎的雪地跳跃者与黄油之死】
江圆圆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翻译软件是跟哪个杀手学的中文?
“怎么了?”何域齐探过脑袋,“写了什么?”
“写了黑店菜单。第一道,疑似土豆泥炖不知道什么肉。第二道,红眼珠子。第三道,碎尸。”
何域齐面色一沉。
他左手一把按住桌沿,准备起身。
“走了。这店不正经。”
江圆圆反手按住他,“坐下!开玩笑的啦,雪地跳跃者应该是驯鹿,这边的特色。我来点。”
她挥手招了大胸服务员过来,指了指菜单最中间最长的那几行,开始蹦词:“ThiS,ThiS,and ThiS。”
又点了两杯饮料。
服务员连连点头:“YeS.Reindeer Steak!SalmOn SOUp…”
木屋里的壁炉烧得劈啪作响。
松脂的清香在暖气里散开,冲淡了窗外零下二十多度的酷寒。
没过二十分钟,陶罐和铁盘被端上了桌。
热气蒸腾。
白浓浓的汤汁里浸着大块粉橘色的三文鱼肉,上面撒着翠绿的莳萝碎;另一边的黑铁盘里,煎至七分熟的鹿肉切成厚片,淋着红亮黏稠的越橘酱汁。
香味扑鼻。
何域齐拿起沉重的银质餐刀,右手刚使劲,小臂上的神经立刻抽搐了一下。
江圆圆赶紧把他面前的铁盘扯了过来。
银叉压住肉块,餐刀利落划下。
几下功夫,整块鹿肉排被整整齐齐切成适口的小方块。红色的酱汁裹匀肉质,江圆圆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张嘴。”
何域齐愣了一下,目光垂下来,看着抵在唇边的肉块。
张口咬下。
肉质紧实,带着野味特有的嚼劲,酸甜的果酱刚好压住了微弱的草腥味。
“甜的。”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肉蘸果酱,老外就爱搞这些花样。”江圆圆舀了一勺滚烫浓郁的三文鱼汤吹了吹,换了个勺子递过去,“尝尝这个,喝点热的垫垫胃。”
两份主食外加一大盆汤,大半全进了何域齐的肚子。
结完账走出木屋,雪下得小了些。
奔驰商务车穿过罗瓦涅米市区,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单车道公路,一路向北扎进无边无际的云杉原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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