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婧从京城到磐石岭以南用了四天。宇文澈同行,映尘留在京城处理别宫旧部的一些收尾事务。
老黄说的那座镇子叫“三棵柳”,镇子不大,和青柳渡差不多规模。谢无婧在镇口唯一的茶摊坐了半天,问卖茶的老太婆附近有没有一个“右眼有疤、门口种紫花”的老人,老太婆想了一会儿说:“你是说范老爷子?他住山脚那边,每隔个把月确实会来镇上买盐。算日子,差不多就是今明两天。”
谢无婧在茶摊等到了第二天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驼背老人慢吞吞地从镇外的土路上走了过来,步幅不大但很稳,右眼皮上确实横着一道陈旧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爪划过留下的。
他在茶摊外停了一下,跟卖茶的老太婆点了个头,又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谢无婧和宇文澈,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半拍,没有多说话,转身往镇上的盐铺走去了。
谢无婧站起来跟了上去。
她没有靠太近,等那老人从盐铺出来,提着一小袋粗盐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时,她才开口道:“范老爷子?”
驼背老人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然后侧过身来,重新打量了她一遍,这次看得比刚才细了很多,从她肩头的披风看到腰间的剑,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你是……神凰家的人?”
谢无婧点了点头。
老人提着盐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了。他上下把巷口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旁人之后才低声道:“别在这儿说,进屋。”
他领着谢无婧和宇文澈穿过镇尾一条被杂木掩住的小路,走了约莫两里,来到山脚下一座用土坯砌成的小院前。院门口果然种着一丛紫色的花,开得正好,和映尘描述的一模一样。
老人推开院门让两人进去,把盐袋放在灶台边,自己拖了三条板凳摆在院子里,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也坐下来之后,从腰间的旧布袋里掏出一杆旱烟枪点上,吸了两口才开口说了一句:
“你是那个把黑风口封了的人。”
不是疑问句。
谢无婧没有否认。老人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院中那丛紫花上,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映尘那孩子,还活着?”
“活着。记忆也恢复了大半。”
老人握着烟杆的手指微微一顿。隔了片刻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我以为他不在了。当年别宫出事之后,西南这边断了所有消息。后来听说有一个灵雀司的人长得像他,但我不敢认。”
“他现在在京城,帮我的忙。”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灰,站起身走回屋里。他在灶台抽屉里翻了一阵,拿出一只巴掌大的旧木匣,匣面上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层灰白原木。
他把木匣放在谢无婧面前的矮桌上:“这是当年西南哨所留下的东西。别宫出事那年,我从哨所废墟里翻出来的,打开看过,里面是一卷布帛,写的东西我不认识,但应该和你们神凰家有关。”
谢无婧没有当场打开匣子,只是收起来道了一声谢。老人坐回板凳上继续抽他的旱烟,又沉默了一阵才说了一句:
“你要是见到了映尘,跟他说一声——西南哨所那棵槐树还活着,只是被雷劈过一次,又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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