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汶带着张彪等八人走进奉天门，一边走一边细细打量奉天门后的内廷布置。
相比后世南京城遗留的有着中主轴线、东中西三个区域布局的总统府，要规整得太多了。
奉天殿前有广庭，是百官朝贺时站立的地方，左右两边分别是中左门、中右门。
通往对应的东西序列的宫殿，广庭再往前的东西两边分别是文楼和武楼，各置文武官班次和钟鼓。
奉天殿门庭广而阔，东西横向九间，坐落于三层汉白玉台阶之上。
进深五间，门窗皆是朱漆描金，重檐庑殿，顶上覆盖琉璃金瓦，整体雕梁画栋，俗称金銮殿。
在把铲除了徐增寿等通敌的叛逆，又把火药、手雷、线膛燧石火枪、亲军上十二卫整改都安排妥当之后。
朱云汶心头稍松，总算有了几分底气，这才有心情打量这座象征着帝王最高权力的建筑。
朱云汶站在三级汉白玉台阶前方，抬头打量这座最高等级中式建筑。
殿门前值守的六名锦衣卫天武将军、八名锦衣卫校尉纷纷跪地无声行礼，人人腰悬守卫金牌。
掌管门庭钥匙的天武将军赶紧起身想打开奉天殿的大门。
朱云汶带着人往奉天殿东边角门走去，“不用开门了，朕不进去。”
穿过东角门绕行奉天殿到华盖殿，这在原主建文帝的记忆里是最常走的路线。
原因竟是他不喜欢大张旗鼓地穿过奉天殿。
所谓“华盖”是紫微垣里的一组星辰的名字，由十六颗组成，形状像是一把伞，护卫在紫微帝星上方。
紫微垣是天上的皇宫，所以人间的皇宫便叫“紫禁城”。
太祖高皇帝直接把“华盖星”搬进自家皇宫，便是华盖殿。
此殿较之奉天殿规模小了许多，乃是一座亭阁形制的方形宫殿。
屋顶是四角攒尖顶，正中间覆盖铜制鎏金宝顶，远看就像一把华丽的大伞盖，是皇帝日常起居和办公的核心宫殿之一。
建文帝即位后尊方孝孺为师，这位建文朝的总设计师，在推行建文改制时，就带着建文帝在这里研究宫城各门名字。
两人参照《周礼·考工记》所载周朝王城九里见方、四周各设三门的严格宫城礼制规范，对宫门名字进行了大幅改动。
当然，华盖殿也是建文帝开小会商量国事的地方。
比如削藩定策就是在这个真正的“皇帝办公室”完成的。
早在朱允炆是皇太孙时，就曾与黄子澄探讨过诸王拥兵的隐患，即位后不久便和齐泰、黄子澄密议削藩。
先以太祖遗诏名义宣布‘王国所在文武吏士听朝廷节制，惟护卫官军听王’，调整了王国官吏节制权。
之后又在一年内先后将周王、代王、湘王、齐王、岷王废贬，湘王甚至阖宫焚死，这套雷厉风行的削藩策略正是从这里谋划而出。
这也直接导致了朱棣以八百伏兵控制北平城起兵造反。
还有就是自己穿越过来之前，五月初二的那份罪己诏也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这一路走来，守卫在大殿周围的锦衣卫纷纷跪地行礼，朱云汶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这种走一路被人跪一路的感受并不是很好，作为一个后世来到灵魂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朱云汶在华盖殿前站定，沉思片刻后对着张彪吩咐道。
“张彪，你去告诉锦衣卫值守的人，以后不是重大典礼、大朝会之类的，不用每次看到朕都下跪，朕不喜欢。”
张彪满脸愕然，满肚子的疑惑，这规矩素来如此，陛下先前不也习惯得好好的，怎的忽然就改了主意？
“陛下，这是太祖定下的礼制，对天子行跪拜之礼是作为臣子的本分。”
朱云汶就知道他是这样的反应，在这个还是儒家垄断天下教化的时代。
所有的礼法礼制都得按儒家的心意来，不然就是乱法违制。
“行礼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要下跪嘛，朕教你们一个新的行礼方式。”
“你们几个跟着朕学，学会了教会其他人，以后所有值守的人都不用下跪了，就这么定了。”
朱云汶把后世的军礼板板正正地做了一遍。
“看明白了吗？这个叫举手齐额礼，右手并拢成掌，抬起到太阳穴的高度，与额头齐平。”
“注意眼神要目视前方，双脚并拢，身体要站直，再看朕做一遍。”
朱云汶再次做了一遍标准示范，这可是大学新生军训被选为旗手，被教官一点一点地练出来的标准动作。
“你们几个都做几次，朕先把你们教得标准了，你们再去教其他人。”
张彪等人心里别扭归别扭，但是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只得照做。
第一次做出来确实没有那么自然，也不够标准，在朱云汶一番指点纠正下，八人翻来覆去练了数次。
见他们做得有模有样、渐入标准，朱云汶这才放过他们。
“你们几个相互纠正，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达到朕这般标准才行。
“以后下属见到上级就用这个齐额礼，张彪你来把关，做标准了就去教其他人，留两个人在门口听候就行了。”
朱云汶转身走进华盖殿，御案上堆着一沓写满了字的纸张，这个年轻皇帝走到御案后坐下，正前方铺着三张纸。
一张是江防图，盛庸和铁铉的防区用朱砂圈了出来。
中间那张纸上是他自己画的骑兵袭扰路线图，箭头从六合出发，直插凤阳，转而又向东北的泗州。
右首那张纸上仅写着一个标题：手雷配给方案。
具体分配细则尚未拟定，如今产量既定，正好着手规划。
他提笔在空白纸上疾书，快速规划着火器的分配方案：
如今小号野战手雷每日产五千五百枚，五月十七常升率五千骑兵出征时，将这批手雷尽数带走。
另配五千斤未提纯的起火药、一百斤火油。
大号守城手雷每日产三千五百枚，五月十七日派锦衣卫护送与常升部同时起程，从京口直接渡江运往瓜州与扬州。
扬州拨付八千枚，余下两千余枚交铁铉镇守瓜州。
他搁下笔，拿起那张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汁，转头对候在一旁的内侍太监吩咐道。
“传开国公来见朕。”
“是，陛下。”内侍太监对着朱云汶躬身行礼后退出华盖殿。
“按路程来算，盛庸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扬州了，有盛庸在扬州，拿下王礼这个叛徒后，再有了手雷的支持，扬州一时半会儿就丢不了。”
“那么朱棣一定会想着打瓜州夺取战船，然而瓜州也有手雷，只要守住运河，朱棣还是只能望河兴叹。”
朱云汶正对着局势略作分析，刚出去的内侍太监便折返回来。
“陛下，开国公到了。”太监敛声屏气地低声禀告，生怕惊扰了正在思索的陛下。
“这么快？让他进来。”刚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把人叫来了，说明开国公极有可能是自己来的。
“是，陛下。传开国公！”
“臣常升，拜见陛下。”常升跪地行礼，一身紧身武将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格外精神。
朱云汶起身，走到御案前虚扶了一把常升。
“常舅请起，王钺，赐座。”
那名传旨的太监把旁边备着的圆凳搬过来放在常升旁边：“开国公，请。”
常升站起来并没有直接坐下，对着朱云汶再次抱拳行礼：“谢陛下赐座。”
等常升坐下后朱云汶才开口问道：“常舅，骑兵营怎么样了？”
“回陛下，臣正欲奏禀此事，行至奉天殿外便遇传旨的公公。”常升把这两日组建骑兵的情况事无巨细地禀报给皇帝。
“臣从京营的骑兵、勋贵家兵当中的骑兵，共挑选了骑射娴熟的五千三百人。”
“现在已全部齐编，每人双马，鞍鞯、蹄铁、兵刃都已配齐，只不过这样一来，京中就没有多少骑兵和战马可用了。”
“五千三百人双马骑兵，你留下一百骑兵在京城，给魏国公。”
“朕今天去看了火药的生产和手雷制作，你带着五千二百人后天一早过江，这是朕给你们提供的火器。”
朱云汶将手雷配给清单递给常升。
“现在手雷产量有限，到后天生产出来的你全部带走，人均三颗手雷打游击暂时够用了，后续朕会让人给你送。”
常升双手接过清单，匆匆扫过一遍后出声询问。
“陛下，今早的塘报说，燕贼欲趁势拿下扬州，这些手雷是否需要多调配一部分给扬州？”
“扬州城就在那里，每天生产出来的手雷都可以当天送过去，你不用担心。”
“常舅，你此行的目的是打游击、袭扰燕贼后方，要合理利用手雷，还记得朕跟你说的游击要诀吗？”朱云汶再次嘱咐。
“臣记得，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按陛下的指示去打，绝不与逆贼硬碰硬。”常升对着朱云汶保证道。
然而朱云汶还是不放心，毕竟常六六的孙子常遇春，向来是见了敌人就热血上头。
大明开国第一先锋向来是追着敌人打，根本没有撤退可言。
他唯恐常升遗传了常遇春那股见到敌人比见到美女还兴奋的性格。
到时候常升自己带着人在外面没有约束，也没有援助，真冲进敌人腹地就要玩完了。
“常舅，按路程来算，盛庸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扬州了，拿下了王礼这个叛徒……只要守住扬州和瓜州。”
“燕庶人就只能攻打仪征，然后再往西进攻六合、打浦子口等地抢夺战船。”
“你过江之后直接把浦口五卫给调到长江南岸，把所有能渡江的船只都带过来，带不走的就销毁掉。”
“切记不要留一艘船给燕贼，另外你告诉仪真守卫，如果朱棣打到仪真守不住可以投降，等待朕的大军。”朱云汶又对着常升分析了一遍朱棣进攻扬州不利后的动向。
“陛下，浦子口五卫调回京师，那岂不是要放弃浦子口？为何不让浦子口五卫死守？”
“仪真县城确实没法守，把人调到六合去守卫也可以，为何要让他们投降？”常升满心疑惑，实在揣摩不透皇帝的用意。
“江北这些县城是守不住的，浦子口没有大将坐镇，朱棣一到只会望风而降。倒不如提前撤走。”
“不仅能断了朱棣渡江的可能，朱棣占领这些县城就要分兵驻守，如此也就不会让朱棣增加攻打扬州的兵员。”
“至于说让仪真守将投降，朕另有一个计划，暂时还不成熟，后面再说。”朱云汶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常升。
常升低头思考，朱云汶也不催促，等着他自己想。
片刻后常升抬起头，眼神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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