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里光线很暗,只点了两根红蜡烛。
祝时清试着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能出声了,爷爷画的那道定身符时效应该快过了。
她隔着盖头喊:“方启明,你赶紧给我解开。”
屋里静了一下,祝时清听到脚步声靠近,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
一根红漆秤杆探进红布边缘,挑开盖头。
红布滑落,搭在肩头。
祝时清眯了一下眼,还没完全适应昏黄的光线,就对上了一堵宽阔结实的胸膛。
方启明把秤杆放在柜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粗大的手指扣住她手腕上的麻绳,笨手笨脚地开始解死扣。
祝时清抬起眼,正准备开口骂人,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启明穿了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西装,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袖子短了半截,布料绷在宽厚的肩膀上,大扔子撑得胸口鼓鼓囊囊的,纽扣仿佛随时要崩开。
方启明额角全是汗,热得直喘粗气,粗鲁地扯了扯领口:“这衣服绷着不利索。”
领带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他干脆伸手把西装外套扒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露出里头已经被汗湿透的白背心。
秋天的夜里本该透着凉意,但这屋子里却莫名闷热。
他干脆抓着背心下摆,顺手就把白背心也扯了下来。
昏暗的烛光下,男人的身躯毫无保留地撞进祝时清的视野。
皮肤是常年日晒风吹的健康麦色,宽肩窄腰,胸肌厚实,腹部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紧实的腹肌。
随着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一起一伏。
深秋的天,他身上竟然还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汗。
祝时清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平时在村里,也见过那些下地干活光着膀子的汉子,但那些人大多干瘪黢黑,跟眼前这具身体比起来差远了。
方启明费了半天劲,总算解开了死结,一抬头正对上祝时清直勾勾的眼神。
他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慌忙抓起白背心挡在胸前。
“不知道为啥,这屋子闷得很,我太热了。”
祝时清回过神来,赶紧移开视线,干咳了两声。
“热就热,脱衣服干嘛,耍流氓啊!”
她嘴上硬气,心里却暗暗嘀咕,这杀猪的,身材居然这么有料。
正想着,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祝时清脸色一白,捂着肚子弯下腰。
完了,月事提前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种时候来月事,真是要命。
她痛得直冒冷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方启明看出她不对劲,顾不上害羞,赶紧凑过来。
“媳妇,你咋了?哪儿疼?”
祝时清咬着嘴唇,尴尬得不想说话。
“没事,肚子有点疼。”
方启明视线往下挪,停在她捂着小腹的手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多问,转身大步拉开门出去了。
祝时清以为他嫌麻烦躲出去了,心里一阵冷笑,男人果然靠不住。
罢了,等阵痛过去,她就偷偷溜走。
外头很安静,酒席似乎已经散了。
没过多久,院子里隐隐传来劈木柴的闷响,紧接着是灶台风箱呼啦啦扯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刻钟。
方启明端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茶缸走进来。
缸子烫,他左手抓住杯口,右手两根指头捏着铁耳朵,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腾。
他快步走到床边,把搪瓷缸子递给祝时清。
“喝点热的,婶子说,女人这个日子喝红糖水管用。”
他脸有些红,眼巴巴地看祝时清。
祝时清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跑去煮了红糖水。
她伸手接过缸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方启明猛地打了个哆嗦,触电般缩回了手。
“谢谢。”
祝时清低头抿了一口,温度稍烫,红糖的甜香顺着喉管滑下去,小腹的绞痛感稍稍退了些。
她抬起头看方启明。
这汉子脸红到脖子根,两只手搓着大腿两侧的裤缝,视线死盯着地上的泥砖,根本没敢看她。
祝时清心里直犯嘀咕,这粗鲁的杀猪匠,还是个纯情大男孩?
正喝着水,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木头窗棂,突然被一股怪力顶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呜咽声顺着窗户缝钻进屋里。
烛火疯狂跳动,变成了幽暗的惨绿色。
祝时清心里一紧,放下缸子,抬头看向窗外。
窗棂上趴着几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寻着祝家血脉味道找来的外道小鬼!
平时在祝家院子里,有爷爷布下的阵法,这些脏东西根本不敢靠近。
今天她被硬绑来方家,月事一来,血气根本压不住。那些孤魂野鬼闻着味儿全找上门了。
几只小鬼惨白的脸死死贴在窗户上,嘴里流着黑色的涎水,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祝时清。
祝时清浑身肌肉紧绷,左手食指已经含进嘴里,准备在右手掌心画一道烈火符。
指尖刚碰到牙齿,旁边的男人突然动了。
方启明皱起浓眉。
“今天大喜的日子,哪来的野狗跑来扒我家窗户。”
他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白背心扔在长条凳上,就这么光着膀子,大步朝窗户走去。
祝时清大惊失色:“别过去,危险!”
普通人靠近这种恶鬼,轻则被吸阳气,重则恶鬼入体昏迷不醒。
方启明没听见似的,一把拉开窗栓,嘴里还大大咧咧地说,
“没事,媳妇你躺着,我把狗撵出去。”
窗外的小鬼一看有个活人大摇大摆送上门,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祝时清咬破指尖,随时准备救命。
然而下一秒,那些扑上来的小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接连几声闷响。
它们直接被弹飞了出去,摔在院子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黑金色的煞气顺着窗户蔓延出去,压在小鬼们身上。
刚才还张狂无比的小鬼,此刻吓得浑身发抖。
它们跪在地上,疯狂地冲着方启明磕头。
磕了没两下,几只鬼连滚带爬,互相踩踏着,化作几道黑烟,逃命似的窜进后山林子里。
眨眼间,院子里干干净净,连一丝阴气都没留下。
秋虫重新开始鸣叫,红烛也恢复了温暖的明黄色。
方启明挠了挠头,把窗户重新关严实。
“外面没狗,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祝时清,有些不好意思。
“吵着你了吧?你快把红糖水喝了,一会凉了。”
祝时清捧着搪瓷缸子,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盯着方启明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刚才那股黑金色的煞气,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是纯正的破魔煞气,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不用画符布阵,光凭一身煞气,就能让外道小鬼不敢近身。
祝时清脑子转得飞快。
她是个脆皮法师,平时最怕的就是和脏东西近身打肉搏战。
如果独自去省城接大单子,风险极高。
但如果带上这个超级护盾,那还怕什么?
祝时清看着方启明的眼神,从之前的嫌弃,瞬间变成了狂热。
绝世大宝贝啊!
方启明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媳妇儿……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祝时清把红糖水一饮而尽,随手抹了把嘴。
“启明啊,你这身肌肉,看起来力气挺大的。你平时除了杀猪,还练过别的吗?”
方启明老实回答:“没练过,我天天杀猪,力气慢慢就变大了。我家那把祖传的杀猪刀,也挺沉的。”
祝时清眼睛更亮了。
屠户出身,天生煞体,这要是放着在村里杀猪,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想不想顿顿吃大肉?想不想住大房子?”
祝时清开始循循善诱。
方启明老实点头:“媳妇想,我就想。”
祝时清嘴角终于忍不住扯出一个笑:“那行,从明天起,你跟着我混。我带你去城里,咱们接大单,挣大钱!”
方启明愣在原地,两只大手绞在一起。
他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省城的人听说都很讲究。
“可是……我只会杀猪。城里的活我也干不明白。”
祝时清一拍大腿。
“杀猪好啊,城里的猪又大又肥,还特别有钱,正需要你这把好刀去收拾它们呢!”
她心里算盘打得震天响,有了这个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方启明呆呆地看着祝时清。
新媳妇眼珠子亮晶晶的,鲜活又招人。
他其实不太明白城里的猪跟村里的猪有什么不一样。
但他知道村里人都说祝时清心气高,早晚要飞去省城,根本留不住。
只要他跟着去,媳妇就跑不了,他就能踏踏实实守着她过一辈子。
“好。”方启明重重地点了下头,憨笑起来,“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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