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刹那的一滞,陈景手腕一转,黑金刀划出一道弧形的黑扇。
嗤的一声轻响。
崔行空握箫的手臂齐肘而断。
断臂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连同那支血迹斑斑的玉箫,啪嗒一声跌落在地面的尘埃中。
鲜血如泉,从断口中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崔行空呆呆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瞳孔放大,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随后剧痛蔓延,惨叫声出。
陈景一记鞭腿,将之抽翻在地。
身形跟进,以膝盖压住他的胸膛和咽喉。
另一只手从怀中利落地摸出闭气针,动作麻利地扎入崔行空周身几处大穴,封了他的气脉。
然后又一指点了他的哑穴。
将那声惨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崔行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在地上无声地抽搐。
陈景直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那件还蒙在泥佛头上的青色道袍,纵身取下。
又用黑金刀从道袍上割了一块布条,将崔行空断臂的伤口层层裹紧,扎得严严实实。
这人要留着活口。
不能让他失血过多而死。
做完这些,他顺手在崔行空身上摸索起来。
手法娴熟,动作流畅。
从怀里到腰间再到袖口,连靴筒都没放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了无数遍。
崔行空瞪大双眼望着这个在自己身上翻找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
陈景从他怀中搜出几只药瓶。
又摸出一沓银票,加起来约莫二三百两,还有一些散碎银子。
最后,从贴身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文书,展开一看,是一张道牒。
道牒是朝廷发放给道士的身份文书,持之可云游天下,在各州县通行无阻。
崔行空能在梁州境内来去自如。
这张道牒想必功不可没。
陈景翻开,上面写的名字是“李道行”,登记的道观是西陇青羊观。
他眉头微微一挑。
这身份多半是崔行空杀人夺牒,冒名顶替。真正的李道行,恐怕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了。
他将银票和道牒揣入怀中。
又不甘心地摸了几遍。
没有随身的武功秘籍,实在可惜。
陈景又起身来到柳莺莺身旁,并指解了她的穴道。
从崔行空即将得手,到陈景横空杀出,以不可思议的态势斩了崔行空一臂,逆转胜负。
整个过程,全都被这位柳家千金看在眼里。
这等英雄救美的戏码对她来说,比话本描绘的还要梦幻,还要不可思议。
纵然她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却依旧脑子发懵,呆呆地躺在地上。
“柳姑娘,寒夜风冷,地上寒凉。”
“你还是先起来吧。”
陈景的声音传入耳中。
柳莺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惊呼一声,唰地坐起身子,手忙脚乱地将散开的白裳裹紧。
俏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彻头彻尾的羞臊。
不过陈景并没有看她。
他正蹲在庙宇的角落里拾掇干柴,将枯枝断木堆在一处,用火折子点燃。
陈景在火堆边坐下,朝柳莺莺道:
“今夜太晚了,夜里赶路不安全。”
“你且歇一晚,明日一早我送你回云梁城。”
柳莺莺揪着衣襟,偷偷瞄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疼得浑身发抖的崔行空。
那淫贼面色惨白如纸,断臂处的布条已被血洇红,瘫在地上像一条快死的野狗。
她小心翼翼挪到陈景身边,在火堆旁坐下。
火焰的暖意烘得她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我、我叫柳莺莺。”
“我刚刚听你说,你是六扇门的捕头,谢谢你救了我。”
“我叫陈景。”陈景言简意赅。
“陈大哥。”柳莺莺默念了一句,旋即又望向角落里的崔行空,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语气却仍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迟疑。
“那淫贼……害了那么多清白姑娘。”
“陈大哥你要如何处置他?”
陈景拨了拨篝火,沉吟道:
“我要将他押解回锦城。朝廷自有法度裁断。”
这也是锦城传书,要求活捉。
否则,他直接割下崔行空的脑袋带回去,远比押解一个活人省事得多。
柳莺莺点了点头,又主动问了些问题。
年龄籍贯,家中长辈,简直像要说亲般详细,陈景随口应付着,言语不多,却也不失礼数。
直到这位姑娘终于撑不住倦意,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垂落,最终侧卧着沉沉睡去。
至于崔行空,或许是因为被闭了气脉,又失血过多,早已一声不吭地昏厥了过去。
陈景给他渡了一口真气,免得他死了。
于是,庙里篝火噼啪。
庙外夜风呜咽,残夜一点点来到尾声。
……
翌日。
柳莺莺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晨光从破庙的屋顶漏洞中斜斜灌入,照得满地的灰尘浮沉如金屑。
小庙里不见陈景的身影。
只有篝火燃尽后的一堆灰白余烬,以及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崔行空。
崔行空虽然断了一臂,失血颇多。
但他毕竟是练到奇经八脉的高手,根基深厚,又有陈景渡了一道真气替他吊命。
昏厥一宿之后,精神头反而恢复了几分。
此刻崔行空半靠在墙角,歪着头。
一双眼珠子死死地钉在了柳莺莺身上,眼中似有熊熊欲火在燃烧。
若非穴道被制、气脉被封,他恐怕早已不顾断臂之痛,如同一头饿狼般扑了上去。
柳莺莺与那双眼睛一对上,浑身汗毛倒竖,吓得失声惊呼,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
忽然,一道清朗声音从庙外传来:
“什么花间游崔行空。”
“我看就是个精虫上脑的色孽鬼。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惦记着那档子事。”
话音未落,陈景迈步跨入庙门。
他手中用一块粗布兜着几只野果,青的青红的红,上头还挂着露水。
他走到柳莺莺身旁,挑了一只最红的递过去:“摘了些野果,垫垫肚子。”
“吃完我们就出发。”
柳莺莺见陈景归来。
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她双手接过野果,低声感激:
“谢谢陈大哥。”
陈景又走到崔行空身旁,解了他的哑穴,将水囊凑到他嘴边,随意喂了几口水。
果子却是没分。
他重新将水囊收起,也不看崔行空。
崔行空哑着嗓子咳了两声,依旧拿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莺莺的背影。
嘴角扯出一抹笑,嘿嘿道: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这个小屁孩,怕是还没经过人事吧,不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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