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区督察局,顶层。
异象尚未散尽。
空气一半灼热,一半凌冽。
“这两人......简直是为攻伐而生的怪物。”
刘谏德每呼吸一次,喉咙都感到一阵刺痛。
“他们每次在晋升塔做出的选择,难道只为杀敌?从不求活?”
总署成立至今,从未有过王座之下逆伐凝座的战绩。
可今日连出两人!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站在王焕与傅仁的对面,会是何等下场。
“以纯粹的人类之身,将战力推到了这种地步......”
刘谏德转头看向张凡海。
“这也还在你的计划内?”
张凡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
“谁不想多几种逃生保命的能力?”
他抬手点向光幕。
画面中,又一位巨头被夏澜埋入葬土,王飞龙的拳头则将另一人砸成肉泥。
数十名世家之主围攻,却至今未能在两人身上留下几道像样的伤痕。
“同为阶段六,差距太大了。”
张凡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夏澜肉体孱弱,便藏身葬土。”
“王飞龙只擅体术,却有冥河守护。”
“再加上这家伙读心的难缠能力......当一切意图都被洞悉,同阶谁留得住他?”
他放缓了语速。
“后方的每一位检察长,都很难找到必杀的破绽。”
“只有时间,才能制造出致命的漏洞。”
刘谏德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仍旧不解。
“你是说......故意用世家之主的命,去拖?”
“你看王焕和傅仁。”
张凡海却摇了摇头,视线移向池衍秋脚下的两具残躯。
“一个救妹妹时只能用剑去挡,用身体去扛。”
“另一个,更连传送都学不会。”
“当本就走在同代最前沿的人,放弃所有退路,只为走向让他们痛苦的根源时......”
“痛苦,本身就是最强的力量。”
刘谏德对上张凡海麻木的双眼,立刻低下了头。
他不敢再问!
这番话,究竟说的是王焕和傅仁......还是他自己?
可五族之人,怎么可能有永失之痛?
压抑的沉默中,刘谏德扫过一个个战场,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第三区检察长,尚祥安呢?”
......
裁决院。
破损的黑色天地里,一束光映亮了卷宗室的星海。
“不是......”
“也不是......”
沈云伸手在繁星般的卷宗中快速抓取。
同步器里,王飞龙的喊话夹杂着剧烈的碰撞声传来。
“夏澜宰了十个了!”
“她且战且退,一直盯着萧府那女娃,应该没问题。”
沈云手上搜寻不停。
“尚祥安呢?”
砰!
同步器里一声巨响,电流声嘈杂。
过了几秒,王飞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不知道,从白玉台那边出事开始,我就没见过他。”
话音稍停,他看了一眼远处。
黑衣沈云正与姬家两位王座激斗得难舍难分。
“我说......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分心布局。”
“那不会真是你的分身吧?”
沈云没理会这句试探。
“我必须在江歧回来前,补全计划的漏洞。”
“姬家家主仍未现身,帮我盯好外界。”
他脚下,被筛掉的星辰卷宗越积越多。
“尚祥安,我来找。”
忽然,沈云的动作停下。
他指尖轻点,一本巨大的卷宗在星海上翻开。
裁决院的记录,兰穆远的字迹,逐一展开。
【第三区检察长尚祥安,心脏曾遭受重创。】
【体弱多病,自入职来从未离开第三区。】
个人信息,竟只此两行。
沈云快速翻页。
无功绩,无履历,无战绩!
卷宗直接跳到了与碎境相关的内容。
【第三区林砚曾提前误入中央碎境,成为唯一生还者。】
【事后,督察局,五族,裁决院,等各方追问都被尚祥安推回。】
看到这里,沈云指尖微顿。
一个体弱多病的后方之人,凭什么拒绝五族?
他继续向下翻,大片空白后,档案来到了最后一页。
只有两句话。
【尚祥安越过所有程序,单独向第一区检察长汇报。】
【青玉塔驳回了一切申请。】
......
姜家族地,红木书房。
太虚鸟无精打采地趴在阵纹中央。
姜玄戈被锁链穿透腕骨,铐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这都什么时候了!”
书桌对面,中年王座一掌拍碎了桌角。
“崇礼死了!是你女儿杀的!”
“姜眠还活着!”
“姜玄戈,你到底还在恨什么?”
他身侧的老年王座语气稍缓,但也带着压迫感。
“玄戈,族地已破,看守我们的那两个废物自顾不暇。”
“你的冲动,我可以既往不咎。”
“可入世派被你杀了个干净,现在族内能打的,只剩我们三人!”
“平息叛乱后,一切再议!”
姜玄戈终于抬起了头。
书房正中的光幕上,姜眠已经到达萧府,和盲女汇合。
“平乱?”
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指,杀了七席?”
“不然呢!”
中年王座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现在五族里,只有我姜家还能自由行动!”
“兰穆远和红毛怪,拖住了其他四族十一个王座!这是天赐良机!”
见姜玄戈不语,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又快又急。
“王座三境,云泥之别!”
“五族之中,唯我姜家无人合道!”
“只要我们三人联手,速杀池衍秋,再抓七席!”
“我保姜眠不死!”
“父女重聚,迷途知返,不好吗!”
姜玄戈垂下头,干涸的血痂遮住了所有表情。
“......就这样?”
这轻飘飘的反问,让两位王座都是一愣。
姜玄戈忽然笑了一声。
“和他比,你们的计划......真是简陋。”
扑棱!
太虚鸟骤然振翅!
姜玄戈的双手,竟从穿透腕骨的锁链中径直抽了出来!
“执迷不悟!”
中年王座脸色一狠,右手携着领域之力抓向姜玄戈!
下一秒。
惨白的世界横扫而过。
中年王座的右半边身子,连同他的惨叫,被一同抹除得干干净净。
不等老年王座反应,姜玄戈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刚涌起的磅礴力量按回了虚无之中!
“你......?!”
两位王座的身体,正一点点没入惨白的虚无世界中。
太虚鸟落回姜玄戈肩头。
“我用了二十年,费尽心机才把眠儿彻底摘了出去。”
“如果因此给了你们我尚未合道的错觉......”
他盯着眼前不断消散的长辈,眼神平静。
“抱歉。”
“我只是......一直在等族地被打破而已。”
......
吱呀。
红木房门被推开。
姜玄戈一步迈出,已至祖祠。
太虚鸟再次振翅,他便停在了祠堂最深处。
前方长椅上,斜靠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连牙齿都尽数掉光。
“叔祖。”
姜玄戈在老人面前站定。
“现在,姜家王座,只有你我两人了。”
老人松垮的皮肤动了动,却没力气挪动身体。
“中央碎境赢了。”
姜玄戈语速很慢。
“内圈的资源,也足以让您恢复。”
老人食指微动。
姜玄戈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我拒绝了江歧,让他不要救您。”
老人嘴唇开始颤抖。
“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姜玄戈的视线从他身上一寸寸扫过。
“您既主张隐世,为何不彻底支持我?”
“这么多年我力求两派平衡,是为眠儿求一线生机。”
“......您呢?”
老人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身上浮现出死灰色的斑点。
大限将至。
姜家最古老的王座,真的快死了。
“只有我知道,您早已合道。”
姜玄戈俯下身。
“我很好奇,家族到了这一步,您为何都不愿出去拼死一搏?”
前方,属于王座的气息正迅速凋零。
最后时刻,老人回光返照般寻回了些许力气。
他的头颅微微转动,看向姜玄戈,声音嘶哑。
“没想到......还能有再见的一天。”
姜玄戈不为所动。
老人却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
“孩儿完成了您的使命,见证了一切。”
姜玄戈瞳孔骤缩!
老人咽气的最后一刻,目光越过姜玄戈,停在了他身后。
“取走挚爱之心吧。”
“......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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