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184年)一月,冀州巨鹿,太平道总坛议事大殿。
年近五十的张角端坐在主位,旁边站着儿子张帝,左右坐着的乃是他的两位弟弟张梁张宝,而下方左右站着的第一人分别是项燕和黄巢。
环顾了下四周,将众人的表情全部看了个遍后,张角点点头,淡淡的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黄巢闻言,站出拱手恭敬的回答道:“启禀主公,三十六方渠帅已尽数到场。”
由于太平教信徒遍布冀、并、幽、青、徐、豫、兖、扬八州,这三十六方渠帅,便如同三十六颗坚不可摧的星辰,各自统领一方教众,少则数千,多则数万,皆是对张角“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谶语深信不疑,愿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忠勇之士。
此刻,他们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主位上的那张略显清癯却又充满威严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与躁动。
张角微微颔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坚毅、或带着一丝紧张的脸庞。
他那因常年布道、炼制符水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此刻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诸位兄弟,今日召集尔等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已有数。”
他顿了顿,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身前案几上的一把桃木剑,剑身古朴,隐隐有流光转动。“自贫道得到《太平要术》以来,广施符水,普救世人,旨在唤醒黎民,解民倒悬。
十余年间,我太平道信徒已逾数十万,遍布八州,这是何等的人心所向!”
“然而,那汉家朝廷,腐败透顶,宦官专权,外戚乱政,赋税繁重,民不聊生!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此情此景,天道何忍?民心何甘?”张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悲愤,“苍天已死,此乃天道轮回;黄天当立,此乃民心所向!岁在甲子,便是我等替天行道,拯救万民之时!”
“主公万岁!”“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话音刚落,下方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响应,群情激昂,不少渠帅已是按捺不住,手按腰间兵刃,眼中闪烁着复仇与渴望的火焰。
张宝性情最为急躁,此刻早已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声如洪钟:“大哥所言极是!那狗皇帝昏聩无能,任由奸佞当道,我等信徒不知有多少兄弟姐妹死于苛政之下!如今我太平道羽翼已丰,兵甲已足,正应乘此民心,一举推翻那腐朽王朝,建立我等太平盛世!”
张梁相对沉稳,也起身补充道:“二哥所言甚是。
我等已约定,于三月甲子之日,各州同时举事,以黄巾为号,昭示天下。
届时,八州齐发,烽火燎原,定能一举攻克洛阳,擒杀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张角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大殿内瞬间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目光转向站立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项燕。
项燕此人,据说是昔日楚国名将项燕之后,虽家道中落,却一身武艺,更兼深通兵法,是张角近年来招揽的重要臂助。
“项将军,”张角问道,“我军兵力部署,粮草军械,可曾齐备?”
项燕上前一步,神色肃然,拱手道:“启禀主公,三十六方渠帅麾下,共得精锐信徒百万,皆已秘密操练数月,虽非正规军伍,然个个心怀死志,勇不可当。
粮草方面,各地教众捐献甚多,加之多年积累,支撑初期战事当无大碍。
军械则略显不足,尤其是甲胄和攻城器械,不过我等已命人加紧打造,或可在三月之前,略有补充。”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洛阳城内,我等安插的‘甲子’内应,近日传来消息,似乎略有异动,恐消息有泄露之虞。”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又紧张了几分。
黄巢眉头一皱,出列道:“项将军所言,属下亦有所闻。
那司徒杨赐、太尉张温等人,似乎已察觉我教动向,正欲上奏朝廷,加强防备。
若真如此,我等起事之计,怕是要提前了!”
“提前?”张梁有些意外。
张角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
他深知,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等朝廷布防完毕,再想发难,难度将倍增。
他看向儿子张帝,这个年轻人虽略显稚嫩,但眼中已有其父的几分果决。
“帝儿,你有何看法?”张角问道,意在历练。
张帝略一思索,朗声道:“父亲,孩儿以为,兵贵神速!既然事有泄露之险,不如即刻传令下去,各州提前举事!虽仓促之间,或有不及,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或可一举成功!若再迟疑,恐为他人所制!”
张角听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桃木剑直指殿外,声震屋瓦:“好!帝儿所言极是!天意不可违,民心不可负!
传我命令,即刻起,各州太平道徒,一律以黄巾为号,提前举事!目标——各州府衙!
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诺!”
三十六大渠帅齐声应诺,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大殿的屋顶掀翻。
张角看着眼前这群摩拳擦掌、士气高昂的追随者,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二月。
在这六十一度的甲子年,承平已久的大汉帝国迎来了一场“大地震”,道家第一大教太平教居然起兵了。
三月一日,太平教百万教徒,在教主张角的带领下,头裹黄巾,称黄巾军,一路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和“反暴汉,杀昏君,诛奸佞,灭妖邪!”的口号,公然举兵反汉。
巨鹿的烽火,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早已干燥的草原,瞬间燎原。
冀州大地,首先沸腾起来。
张角亲率主力,以张宝、张梁为左右翼,项燕为先锋,黄巢为参军,浩浩荡荡,直扑冀州州治邺城。
那面绣着“太平道”三个大字的杏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无数头裹黄巾、手持简陋兵器的教众。
他们或许衣衫褴褛,或许面黄肌瘦,但眼中燃烧的,是对苛政的仇恨,是对“太平盛世”的无限憧憬。
“杀啊!”
“为了太平!”
呐喊声震天动地。沿途郡县的汉军,久疏战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洪流,往往一触即溃。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吏,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或弃城而逃,或开城投降。
黄巾军所过之处,打开官仓,赈济灾民,一时间,从者如云,队伍如滚雪球般迅速壮大。
与此同时,八州之地,三十六方渠帅,皆遵张角号令,同日举事。
幽州,张举、张纯等人,以“天子使”、“弥天安定王”为名,聚众十万,寇掠幽、冀边境,与张角主力遥相呼应。
青州,管亥、管承兄弟,率领教众,连破数县,兵锋直指北海。
徐州,波才、彭脱等人,更是势如破竹,很快便兵临徐州城下,引得州内士族豪强人人自危。
豫州,卜己、张伯路等部,纵横颍川、汝南,威胁着大汉的腹地。
兖、豫、荆、扬诸州,亦是烽火连天,黄巾蜂起。
一时间,大汉十三州,竟有大半陷入战火。
洛阳城中,灵帝刘宏从温柔乡中惊醒,面对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吓得面无人色。朝堂之上,更是一片混乱。
“陛下!太平道反了!张角妖贼聚众百万,八州同反,再不发兵剿灭,恐国祚不保啊!”司徒杨赐老泪纵横,伏地叩首。
“杨司徒所言极是!臣请陛下速发天下精兵,以中郎将卢植、皇甫嵩、朱儁为帅,分路讨贼!”太尉张温出列奏道。
十常侍之一的张让,却在一旁阴阳怪气:“陛下息怒,区区一群乌合之众,何足惧哉?只需派遣数员大将,定能将其荡平。只是这军饷……”
灵帝闻言,眉头紧锁。
他最关心的,除了他的西园裸游馆和搜刮来的钱财,便是如何保住自己的皇位。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急令:“封皇甫嵩为北中郎将,持节,将兵讨张角于冀州;封卢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共发五校、三河骑士及募精勇,合十万余人,讨伐豫、兖两州黄巾。”
同时,为了平息各地叛乱,灵帝还接受了郎中张钧的建议,大赦天下党人,以收揽人心,并号召各地州郡自行募兵守备。
这道命令,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各地豪强、士族、乃至地方官吏,纷纷趁机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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