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重案组大办公室。
“让让！都让让！”
老郑扯着大嗓门，指挥着几个经侦大队的警员。推着三辆满载大纸箱的小推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办公室。
纸箱堆得像座小山，把原本就不宽敞通过挤得水泄不通。
“这都什么东西啊？”林婉捂着鼻子。纸箱上全是灰尘，还有一股陈年老纸的霉味。
“江城慈善基金会过去五年的全部原始账本。”老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累得气喘吁吁。
宋千夏正窝在椅子上吃薯片，听到这话，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老郑，你们这是打算在重案组开废品回收站啊？”
宋千夏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满脸幸灾乐祸。
老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少说风凉话！昨天下午顾队让我去把真账本全调换回来，这活儿干得我腰都快断了！”
老郑拍了拍最上面的纸箱，愁眉苦脸。
“整整四十八箱！这帮搞慈善的，账目繁杂得要命，我们经侦那边人手不够，顾队直接让我把东西搬这儿来，准备成立联合查账小组，少不了你的活！”
宋千夏听到“查账”两个字，立刻缩回了脑袋，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棵盆栽。
开什么玩笑？查账可是最要命的体力活加脑力活。
前世她帮客户洗钱，看账本看到差点吐血！现在好不容易能摸鱼，才不往这火坑里跳呢。
正想着开溜，顾霆琛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纸箱，转头就锁定了正准备借尿遁的宋千夏。
“宋千夏，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千夏脚步一顿，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步子跟了进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顾霆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U盾和一张印着红头文件的证件卡。
他把东西推到宋千夏面前。
“给你准备好了。”
“这是什么？”宋千夏拿起那个U盾，满脸警惕。
不会是她摸鱼记录吧？
“这是市局内网的高级查阅权限。”顾霆琛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还有你的正式技术顾问证。”
宋千夏愣住了，以为只是个口头承诺。
没想到这男人办事效率这么高，一个晚上的功夫，连硬件权限都给她批下来了。
“从现在起，你不需要再去杂物间用那台破电脑翻墙了。”
顾霆琛看着她，“这上面的权限，可以让你调阅江城绝大部分的商业卷宗和资金流向数据。”
宋千夏眼睛亮了。
有了这东西，她查起夜枭来简直是如虎添翼！
她刚想伸手去拿那个U盾，顾霆琛却一把按住了。
“别高兴得太早。”顾霆琛的语气冷了下来，“拿了这个权限，就得守我的规矩。”
宋千夏撇了撇嘴：“什么规矩？顾队你尽管说，我这个人最懂事了。”
顾霆琛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不能单独出外勤。去任何现场，必须有我或者林婉陪同。”
宋千夏皱起眉头，这规矩，等于是在她脖子上拴了根绳子。
“第二，”顾霆琛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可以用你那些手段去查、去分析。但绝对不能进行破坏性操作，不能植入病毒，不能篡改别人原本的数据。”
宋千夏点头，这倒可以理解。毕竟是警方的设备，要是留下攻击痕迹，容易惹纠纷。
顾霆琛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核心的红线。你用这个账号在系统里做的任何一次搜索、下载、浏览。底层系统都会自动生成一条加密日志。”
“这些日志是强制保存的，连我都删不掉。”
这算什么？宋千夏彻底炸毛了。
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顾队，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你给我权限，不让我痛痛快快做事，就是为了瞎子点灯？强制留日志，我查了什么、看了什么，上面的人全都一清二楚！这跟给我戴个电子脚镣有什么区别？”
宋千夏满脸不爽。
在黑客的世界里，隐藏踪迹是第一法则，这种全透明的操作模式和留痕，让她根本没有安全感！
顾霆琛笑看她炸毛的样子，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宋千夏面前。
“宋千夏，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愿意监视你？”
“难道不是吗？”
宋千夏瞪着他。
顾霆琛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那张技术顾问证上点了点。
“你是个聪明人，但你太习惯单打独斗，也太喜欢用那些躲躲藏藏的把戏了。”
“夜枭的案子越闹越大，现在是江城市局在管，但用不了多久，省厅督察处，甚至国际刑警那边都会派人介入。”
宋千夏心里一紧。
“那些人不会像我一样好说话。他们讲究的是铁证如山，讲究的是绝对的程序正义。”
顾霆琛一字一句地说。
“当你那身超乎常人的本事暴露在他们面前时。你猜，他们会觉得你是个难得的奇才，还是个随时会失控的定时炸弹？”
宋千夏沉默了，她当然很清楚答案，在制度面前，无法被解释的强大，是走不远的。
顾霆琛把U盾塞进宋千夏的手里。
“我说的这三条红线，不是用来捆你的脚镣，而是你的铠甲。”
“这些删不掉的系统日志，就是将来如果有人怀疑你、调查你时。你能砸在他们脸上，证明自己干干净净、没越过雷池半步的铁证！”
“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不需要，把它还给我。”
宋千夏握着那个冰凉的U盾，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前世当了十年的千面。别人怕她、防她、利用她、出卖她。从来没有人想过要保护她。
而现在，这个满脑子都是规则和法律的刑侦队长。竟然在利用这些死板的规则，煞费苦心地给她铺一条退路。
宋千夏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别过脸把U盾揣进口袋里，
嘟囔了一句，
“一天到晚就爱讲大道理。”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千夏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顾霆琛挥了挥手。
“那个……谢了啊，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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