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姚父和姚母的同事也陆续到了。
都是大学的教授，穿着干净体面的中山装或者衬衫，一个个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进了院门先朝姚父姚母拱拱手，嘴里说着“恭喜恭喜”。
姚父迎上去，跟这个握握手，跟那个拍拍肩膀，脸上的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了耳根。他把人往院子里引，一边走一边给姚母使眼色，让她招呼女眷。
姚母会意，笑着把几位教授夫人往旁边那张桌子上让，又沏了一壶新茶端上来。
几位教授坐下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有人低声问了姚父一句什么，姚父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朝院子中央那张方桌努了努嘴。
几位教授顺着看过去，见刘栓柱坐在桌边喝茶，看穿着打扮就是个寻常的老工人，可再想想姚父之前隐约提过的亲家身份，心里便都有了数，各自端着茶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姚磊带着李玉宁回来了，后面跟着几个同学和同事，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车把上系着红绸子，李玉宁坐在姚磊后座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灯芯绒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新娘子特有的羞涩笑意。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新娘子来了”，气氛立刻热了起来。
姚磊把自行车支稳了，扶着李玉宁下来，两人并肩朝院子里走。姚父姚母站在堂屋门口，脸上的笑意绷都绷不住了。
院子中央已经提前摆好了领袖画像，画像两边贴着一对大红喜字。
姚磊带着李玉宁在画像前面站定了，旁边有人喊了一声“一鞠躬”，两人朝着画像弯下腰去，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来，又听见“二鞠躬”，两人又鞠了一躬。等到“三鞠躬”喊完，两人弯得比前两次更深，起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接下来是给父母行礼。姚磊带着李玉宁转过身来，面对着站在堂屋门口的姚父姚母，两个人朝着父母鞠了三个躬。
姚母伸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嘴里说着“好好好”，姚父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做父亲的欣慰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礼成之后，李玉宁被几个女眷簇拥着送进了堂屋。姚清婉抱着刘承曙跟了进去，王秀禾牵着刘致远和刘清妍也跟了进去，梁芳芳跟在后面。姚母招呼着几位教授夫人也进了屋，堂屋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院子里，姚父转过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提高嗓门招呼了一声：“各位，都入座吧！桌子摆好了，大家坐！”
他亲自引着刘栓柱朝主桌走去，又转过身来请李玉宁的父亲，还有自己的几位老同事一起到主桌入座。李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中山装，在街道办干了这些年，为人向来谨慎本分，走路说话都带着一种办事员特有的周全和客气。
他在主桌旁边坐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不太敢相信的恍惚。
当初李玉宁头一回跟他说姚磊的姐夫是刘禹衡的时候，他差点以为闺女是失心疯了，拉着李玉宁问了好几遍“你说的是哪个刘禹衡”“是不是二机部那个刘禹衡”“你确认没搞错”，问到最后李玉宁都急了，说“爸，我还能连这个都搞不清楚吗”。
他又托人打听了几回，确认了又确认，才敢相信这泼天的富贵真被自己家给撞上了。
姚父在主桌旁边还专门空了一个位子，摆了一副碗筷，那是给刘禹衡留的。他看了看桌上的布置，觉得差不多了，才转身朝院子东边走去。
何雨柱正在灶台前面忙活，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着，旁边案板上已经备好了几盘切好的菜，刘岚和马华一左一右在旁边打下手。
姚父走到灶台旁边，朝何雨柱点了点头：“柱子，差不多了，可以上菜了。”
何雨柱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磕了磕，朝旁边的刘岚和马华一挥手：“上菜！”
刘岚和马华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把已经装好盘的菜一盘一盘地往桌上送。
姚母这时候也带着姚清婉和李玉宁几人从堂屋里出来了。李玉宁被几个女眷围着，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被姚母引着在旁边那张桌子坐下来。姚清婉抱着刘承曙在她旁边坐了，王秀禾和梁芳芳也挨着坐下来，刘致远和刘清妍两个小的被安置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
院子里几桌人陆续动起了筷子，姚父端起酒杯朝主桌上几个人举了举：“来，各位，先喝一杯，感谢大家今天来给姚磊捧场！”
主桌上几个人纷纷举杯，李父也端起杯子跟着抿了一口。筷子动起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和低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了。
就在菜上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姚家门口。院子里几桌人几乎同时停了下来，筷子悬在半空，目光齐刷刷地朝院门口转了过去。
车门推开，刘禹衡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散，但整个人看着利落又沉稳。他下了车，朝院子里扫了一眼，迈步走了进来。
姚父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酒杯，从桌边绕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欣慰。主桌上的人见姚父站起来了，也都纷纷放下了筷子。
李父坐在姚父旁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顺着姚父的目光朝院门口看了一眼，看到那个走进来的身影，脑子里先是转了一圈，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了，脸色一变，连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急，膝盖在桌沿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可也顾不上揉，赶紧整了整衣领，站得笔直。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和激动。刘禹衡，二机部部长，行政五级。自己呢？街道办的一个副科，行政十八级。两个人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中间隔着十几级台阶，平时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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