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冥界。
长夜月把它,放在了一页永恒的旁边。
刻律德菈和塞涅俄斯,日复一日,在这里守候着。
守候这个词,说出来好听。做起来,就只剩一个字,等。
等了一天,等了一年,等了.....三百年。
相比于刻律德菈,塞涅俄斯倒是可以时常出去看看。
于是,她带回来了几个石板,让她们能保持对外界的了解,然后她又带回来了一台游戏机。
游戏机,倒是成了她的心头好。
曾经英武的女骑士,如今也在朝着 “宅女” 靠拢。
“唉。”
塞涅俄斯看着游戏机中的人物倒下,抓狂地叹了口气:
“又死了。这游戏还挺有挑战性的。”
而刻律德菈,被这声叹息,打断了思绪。
她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嘴角抽了抽。
“塞涅俄斯,你最近是不是有些懈怠了?”
塞涅俄斯回头,看了刻律德菈一眼,摆摆手:
“凯撒,武者的事你不懂。反正你知道我不会掉链子就行了。”
刻律德菈,闻言,叹了口气。
她和塞涅俄斯,在这里,待了三百多年。
起初,塞涅俄斯还是好好的,保持着武者的风范。每日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时刻训练一下。
后来,时间久了,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别说训练了。她有时候一天就躺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
只有游戏机里的人物倒地时,她才会发出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
刻律德菈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她很清楚,塞涅俄斯三百年来,只要冥河那边有半点动静,第一个拔剑的,一定是她。
刻律德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棋盘。
这盘棋,她下了无数遍。
从第一步,到每一步,都刻进了骨头里。
可她依然还是在下。
棋子落下。白子,围死了黑子。
“又输了。”
刻律德菈轻声说。
她输给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三百年前的她,和三百年后的她,在棋盘上,隔着漫长的时光对弈。
她下的也不只是棋。
每走一遍,她就会想起一些东西。
比如,那两枚火种。
岁月的火种。律法的火种。
欧洛尼斯,像天平许愿交换了自己的火种。
而塔兰顿,也一并把自己的火种交了上去。
然后塔兰顿修改了一条规则。
“只要想念,就会相见。”
这条规则,塔兰顿修改得极其简单。
因为长夜月早已铺好了路。
三月七当时的愿望是:只要想再见时,就可以相见。
塔兰顿是在长夜月设置的基础上,成功完成了欧洛尼斯给刻法勒他们,留的后门。
只不过,代价是消亡。
欧洛尼斯,被长夜月拉了回来,失去了所有记忆。
而塔兰顿,也以自身的存在,锚定了这条规则。
那两枚火种,回归了创世涡心。
刻律德菈把它们拿了回来。
接下来,就是她和魔王所布下的这场局,最关键的时候了。
刻律德菈闭上眼。
这些年,她一遍又一遍,回味着魔王当时所说的,那些她当时听不懂的词句。
然后,慢慢得出了一个真相。
魔王想做的是,让浮黎,瞥视翁法罗斯,所以才有了 “翁法罗斯” 这个因。
而这个因,要转变成“翁法罗斯,吸引了浮黎瞥视”。
因,变成果。果,变成因。
她以此为基础,再加上长夜月给她科普的,寰宇的命途知识。
推测出了魔王的计划。
长夜月说,寰宇的命途,像一张网。命途的尽头,站着星神。
凡人的意志,汇成河。河足够大,星神就会低头看。
翁法罗斯要做的,就是让这条河,大到星神,不得不看。
翁法罗斯,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但它可以变为真实。
而在变为真实的那一刻,翁法罗斯人就可以链接命途。
届时,就可以吸引星神看过来。
而届时,因果就可以颠倒。
那,究竟该怎么做呢?
刻律德菈,一遍一遍地思考。
新冥界,靠近一页永恒。她时常会去看看翁法罗斯的记忆。
看得越多她越觉得记忆是最关键的东西。
而翁法罗斯的记忆,就相当于,翁法罗斯的历史。
这场局,最关键的三个点,因果,历史,身份。
因果,已经可以确定。
那历史和身份由谁来做呢?
她虽然能推测出来,但她还是想让翁法罗斯人,自己做出选择。
并且,如果她替翁法罗斯做出了选择,就一定没人质疑吗?
肯定会有的。
而这份质疑的情绪,如果在关键的点爆发.....
那整个局,都会报废。
所以她明白,只有等翁法罗斯的所有人,都明白了真相,并且自己做出了选择时。
这场局才会顺利地进行下去。
至于翁法罗斯人会怎么选择?
这一点,她觉得魔王和她想的一样。
翁法罗斯人,一定会对终末,举起叛旗。
告诉那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我们,有权活下去!有权,书写自己的历史!
刻律德菈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棋局。
黑子,已经被围死了大半。可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急躁。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通往这里的冥河。
河面上,雾蒙蒙的。可雾里,似乎有一些身影,正在往这里走来。
一,二,三.....
她数了数。
然后刻律德菈笑了。
她低声呢喃:
“果然,翁法罗斯的魔王,只有翁法罗斯人的人心。”
她伸出手,推动一枚棋子。
“啪。”
棋子在棋盘上,落定。
黑子,绝处逢生。
这一局,她等了整整三百年。
新冥界的月光,落在棋盘上,落在那枚起死回生的黑子上。
“胜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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