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眉尖轻轻一蹙。
吉祥与如意瞬间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快步冲到门边。
看清院外走来的人时，脸上血色尽数褪得一干二净，慌忙回头望向屋内的沈棠溪。
“小姐，您快躲起来，二夫人来了！”
“小姐，快起身避一避！”
沈棠溪却分毫未动，从容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盏。
沉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她连眉眼都未曾抬上半分。
“哐——”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狠狠踹开。
冲击力直接将守在门前的吉祥、如意震得踉跄摔倒在地。
门口立着一位身姿丰韵的妇人，满头珠翠熠熠生辉。
一张脸却铁青难看，满身戾气。
正是二夫人柳如眉。
“沈棠溪，你怎么还不去死！与其留在世上祸害人，倒不如替好人死了！”
她一进门便开口痛骂，言辞尖利刻薄，半分委婉顾忌都没有。
沈棠溪不疾不徐，缓缓放下手中茶杯，这才转头望向她，神色平淡：“你是何人？”
见她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柳如眉胸中怒火更盛，抬步上前，满脸倨傲地睨着她。
“少在我跟前装傻充愣！你竟敢伤我稚儿，今日我便要你的命！来人，把她给我带走！”
吉祥与如意连忙从地上爬起，奋不顾身挡在沈棠溪身前，膝盖一弯，又一次跪地苦苦哀求。
柳如眉被二人阻拦，气得面部肌肉都微微扭曲，咬牙切齿道：
“你们这两个贱婢也别想活，一同给我带走！”
沈棠溪指尖轻落，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一声脆响震得满堂肃静。
“我看谁敢？”
短短四字，语调平淡无波，却裹挟着彻骨的压迫感。
她抬眼扫去，眸底凝着凛凛寒芒，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跟着柳如眉前来的一众下人，此前只听闻琉香院奴才自相残杀的风声，只当是下人夸大其词。
可方才进门，亲眼瞥见院中未清理的血迹，所有人瞬间傻眼，心底惊骇不已。
方才那场血腥绝非虚言，这位素来怯懦的嫡大小姐，是真的彻底变了性子，疯戾难测。
一众下人心里打鼓，没有一人敢贸然上前半步。
柳如眉气急，厉声再喝：“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动手！”
下人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
可眼见沈棠溪站起身，气场森冷，众人心底发怵，脚步一顿，又齐刷刷怯生生退了回去。
沈棠溪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到柳如眉面前，周身寒气逼人。
她垂眸睨着盛气凌人的妇人，一字一句，冷冽再问：
“你是何身份？敢闯我琉香院，在此呼三喝四，肆意撒野？”
柳如眉被她骤然迫人的气场逼得下意识退了半步，心头猛地一沉。
她暗暗诧异，今日的沈棠溪，怎的与往日怯懦软绵，任人搓揉的模样判若两人？
转瞬她便压下惊疑，心底暗自不屑。
不过是穷途末路的野狗，虚张声势罢了，秋后的蝼蚁垂死逞强，自己何须惧她。
这般想着，柳如眉即刻挺直背脊，端起一身傲慢架子，冷声道：
“我乃相府二夫人！”
沈棠溪抬眸，目光淡漠地将她从头至尾扫过，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嗤讽。
“二夫人？”
她语气清淡，却字字锋利。
“我竟不知，爹爹何时续弦，有第二位夫人。”
这话并非刻意刁难。
朝野皆知，相府自始至终，只尊一位明媒正娶的正室，便是沈棠溪已逝的生母。
柳如眉本是妾室出身，终生未曾抬阶封位，也没得过半分诰命。
所谓“二夫人”的名头，不过是大夫人病逝之后，府里下人趋炎附势，私下谄媚唤出的虚名。
此事从未传出相府半步，更未得丞相一纸公示认肯。
不过是丞相素来偏宠她，故而对此乱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在府中妄自尊大罢了。
沈棠溪眸光骤冷，直视着脸色瞬间僵硬的柳如眉。
“一个无名无份的妾室，也敢擅闯我琉香院，在我面前僭越自居夫人？”
这话狠狠撕下她平日里仗宠妄尊的体面。
柳如眉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被堵得哑口无言，心底的羞恼瞬间翻涌成滔天怒火。
她在相府把持中馈多年，人人见她都要礼让三分，何时被一个小辈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揭穿底细！
“放肆！”
柳如眉厉声呵斥，眉眼间戾气毕露，指尖死死攥紧绣帕，指节泛白。
“沈棠溪！不过是死了娘的孤女，也敢对我出言不逊，以下犯上！
纵然我无诰命加身，也是你父辈枕边人，是府中半个主母，轮得到你来置喙？”
她猛地抬手指向沈棠溪，怒声厉喝一旁瑟瑟发抖的下人：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今日我便替丞相好好教教她规矩，让她知道何为尊卑长幼！”
一众下人本就被院中血迹吓得心有余悸，又忌惮沈棠溪方才冷冽慑人的气场，此刻进退两难。
看着怒极失态的二夫人，几人硬着头皮上前试探，可对上沈棠溪那双静立不动的眼眸，脚步僵在原地，没一人敢真的动手。
吉祥、如意连忙从地上起身，再次护在沈棠溪身前。
沈棠溪静静立在原地，看着柳如眉色厉内荏的模样，眼底寒意愈盛，唇角的讥讽愈发清晰。
柳如眉拽开吉祥如意两人，还在厉声斥责，手指几乎要点到沈棠溪的鼻尖。
话音尚未落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沈棠溪抬手，干脆利落地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柳如眉脸上。
巨大的力道打得柳如眉身子一歪。
头上数支珠钗摇晃滑落，叮叮当当坠落在青砖地面，鬓发当即散乱几缕。
满屋瞬间死寂。
柳如眉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颊，满眼不可置信，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万万想不到，往日那废物，竟敢当众对自己动手。
吉祥与如意也惊得屏住呼吸，浑身一僵。
跟着柳如眉过来的一众下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个个呆立当场。
柳如眉缓缓挪开手掌，半边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浑身气得不住发抖：“你……你竟敢打我！”
沈棠溪收回手，神色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慌乱。
“我是相府嫡女。”
她声音不高，却压过满室的死寂。
“你一个无名无份的妾室，带人擅闯嫡女院落，对嫡女肆意咒骂，这一巴掌，算是小惩，先教你认清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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