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的眸子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里面有三只诡异，但具体气息我分辨不出来……”
沈夜闻言，准备进门的右脚在空中停了一瞬，又立马收了回来。
随后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闪过。
那些被提前搜刮过的房子。
那些空荡荡的米缸和敞开着的碗柜。
木架上那层落了一周以上的薄灰。
以及进村前看到的那些报废车辆。
以及他先前猜测的不止一支车队来过这里。
再结合村子里所剩的那么多皮诡，他们大概率没有活着离开……
前面从安宁口中得知，皮鬼杀完人后大概率都会剩下一堆白骨。
可除了悄摸离队那四人的尸骨，他再也没看到别的……
想到这，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沈夜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要不是安宁跟了过来，他已经推开这扇门走进去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别墅二楼。
二楼的一扇落地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灰白色的丝绸睡衣，身形健硕，光着脚站在阴影和光线交界的地方。
他的皮肤特别白，不是活人那种白里透红的肤色，而是像瓷器一样冷白光洁的死白色。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楼下的沈夜。
沈夜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不是皮诡那种空洞的注视。
是真正的“看”。
有意识的，有反应的，甚至带着好奇的打量。
突然，那个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给人一种还在适应新的表达方式的感觉。
沈夜前世死人见得多，就连巨人观都见过不少，可楼上那东西带给他的恐惧还是让他浑身的汗毛全部炸了起来。
“走！”
他攥紧安宁的手腕，转身就往村口跑。
见对方走得太慢，他甚至直接弯腰把对方背了起来，还不忘回头提醒一句。
“还有你们，赶紧走！”
沈夜背着安宁跑下村道，身后那栋白色别墅在正午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立在山坡顶上。
二楼的窗户后面，那个穿丝绸睡衣的男人仍然站在阴影里，而他的身后似乎还有两道身影在微微晃动，目送他们离开。
其他还在搜刮物资的队员看到沈夜背着安宁急跑下来，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敢多问一个字。
所有人搬起自己找到的物资，也跟着两人的背影往村口跑去。
不到五分钟，十几号人全部撤出了千兴村。
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沈夜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山腰上那片层层叠叠的房子。
白色的别墅在最顶端，落地窗在阳光的照映下反射着令他灵魂颤栗的寒光。
他收回目光，把已经趴在自己背上睡着的安宁放进那辆沃尔沃的后座。
回到房车上后，最后几个队员这才跌跌撞撞地从村道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袋米、一袋番薯以及一袋锅碗瓢盆。
沈夜发动引擎，方向盘上的血手印已经被擦拭过。
他转头看向停在旁边的公交车，对着驾驶座的何裕民喊道：“让所有人做好准备，马上离开这里。”
旁边那辆沃尔沃的车窗摇下，林婉秋揉了揉自己那张还带着惺忪睡意的俏脸。
看到沈夜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立马意识到出事了。
她没问原因，也跟着发动了车子。
随后她下意识地看向安宁，不过此时后者正躺在后座蜷缩着身子睡得无比香甜。
“安宁！”她喊了一声，试图叫醒对方。
但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精力耗尽了，一时半会估计醒不过来。”沈夜开口解释。
“可是，她睡着了我们该往哪走？”
林婉秋的第一反应就是掉头，可一想到昨晚那些食人树精，她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夜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继续往前开。
他挂上档，脚刚踩上油门。
一个人影从路边的人群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直直地挡在了房车正前方。
沈夜踩住了刹车。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干瘦的身板撑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她仰着头，死死地盯着挡风玻璃后面的沈夜，眼神里布满血丝。
“你们不能走！”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儿子还在里面！他还没出来！你们不能走！”
沈夜认出了他。
赵翠兰。
周荣的母亲。之前在赵彪车队里担任杂工。
何裕民从公交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脸色铁青：“赵翠兰！你疯了？敢挡沈队长的路，赶紧让开！”
“那我儿子呢？”赵翠兰没有动，反而把双臂张得更开了，“我儿子是跟着你们进村的！是跟着沈队长进村的！现在你们出来了，我儿子呢？”
何裕民一时语塞。
他也不知道周荣去哪了，他隐约记得，进村前周荣还跟在他后面，可到了村子里大家伙都忙着找吃的喝的，谁也顾不上谁。
赵翠兰见他说不出话，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带着哭腔的嘶吼在村口的空地上回荡。
“我儿子今年才三十出头啊！他跟着你们进去搜物资，你们出来了，把他丢在里面了！”
“你们是不是让他去干最危险的活了？是不是让他给你们当炮灰了？”
“沈队长……”她死死盯着沈夜，“是你把这些人带进去的，你得把人带出来！”
“不然……”
“不然今天谁也不许走！”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显然，先前那些留在村口没进村的老弱妇孺，本来就不清楚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沈夜背着安宁从村里跑出来，然后所有人都跟着跑了出来。
至于那些没出来的人，他们只能往最坏的方向猜。
赵翠兰的一番话，正好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怕的那个猜测。
“对啊，周荣呢？我好像也没看到他出来……”
“还有张海生。老张，你家海生出来了没？”
“李大壮也没回来。我家大壮也没回来。”
一个六十来岁佝偻着背的老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是张海生的父亲，大家都叫他张老头。
他走到赵翠兰身边，没有张开双臂，只是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看着沈夜的房车。
然后是李婶。
李大壮的媳妇，拉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了赵翠兰身后。
赵翠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两个人，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转回头来时信心更足了。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没那么尖了，甚至还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像是在讲道理。
“我们就是想等一等。沈队长，你本事大，连赵彪都不是你的对手？您行行好，帮我们进村把人找出来。”
“耽搁不了你多长时间的。就一会儿。”
“你是副队长。你不会丢下自己的人不管的，对吧？”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特别慢，语气听着很真诚，但那双眼睛却满是威胁之意。
沈夜坐在这里，莫名感觉头上多了一顶摘不下来的帽子。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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