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雅的瞳孔陡然收缩。
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往后缩。
手腕在沈夜的掌心里疯狂挣扎，双脚蹬着踏板试图借力脱身，另一只手甚至摸索着去够车门把手。
在她奋力挣扎之际，沈夜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一旁鬼首的刀柄。
他的指尖有些抖，指节一松一紧，似乎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抗争着。
同时，宋诗雅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口型她看懂了。
“别碰她。”
这话显然不是对她说的。
是对他自己。
然后，那张狰狞的脸开始变化。
不是变回正常，而是扭曲成另一种极度痛苦的表情。
像是有人正用力撕扯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他依旧奋力地挣扎着。
沈夜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沿着面颊滚落。
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胸腔剧烈起伏着，每次呼气都带着一声低沉的闷哼。
就在鬼首的刀刃要触碰到宋诗雅光滑的脖颈时。
那股杀意陡然消失了。
沈夜的手从刀柄上滑落，他的瞳孔逐渐恢复正常，眼中的血色也随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松开了宋诗雅的手腕。
动作很轻，却又带着某种刻意的克制。
像是怕自己再多碰她一秒，刚才那股压下去的冲动就会重新涌上来。
宋诗雅缩回手，揉了揉被握红的手腕。
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那双圆杏眼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你没事吧？”
作为受害者，宋诗雅反倒是关心起了对方。
“暂时没事。”沈夜的声音有些干哑，透露着深深的疲惫，不过心里却是一暖。
“看来食欲并不能解决这个副作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才不受控制地按向刀柄的手。
手背上被油污灼出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种更深层的灼烧感。
那股欲望还清晰地埋在他的身体里。
没有消失。
只是被他压制了。
但他很清楚，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下一次发作，只会比刚才来得更快。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通过杀人去解除这个副作用吗？”他心想。
“那你，不会真的要去杀人吧？”宋诗雅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可面对这个问题，沈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什么滥杀之人。
要是向黎明车队那些无辜的人挥下屠刀，那他跟赵彪那种禽兽不如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副作用到时候能不能解除另说，这事绝对会成为他的心魔。
这时，车窗被人敲了敲。
来人正是满脸堆笑的何裕民。
他先是看了看主驾驶的宋诗雅，随后又把目光投向沈夜：“宋队长，沈队长，你们怎么突然不走了？”
宋诗雅抬手看了看宋磊临终前给她留下的腕表，现在时间已经早上五点多，估计再过会天就亮了。
而且沈夜目前这个状态已经不适合再往前走了。
现在的他，相当于是一颗随时都可能会引爆的炸弹。
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周围的人，都会造成不同程度的危险。
于是在沈夜还没编好理由之前，她抢先回道：“天快亮了，后面又没有诡异追赶，你先安排大家临时休整吧。”
何裕民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立马点头哈腰应声：“好嘞，我这就去。”
看着他远去后，宋诗雅再次开口问：“那这事真的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吗？”
沈夜摸了摸下巴上好几天没刮的胡茬，做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忽的，他灵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好像还真有。”
“什么？”
“潜意识对副作用的表述中，只要满足一次原始欲望即可解除，但是对这原始欲望并没有明说具体指的是哪一种。”
“所以除了食欲以外，人的繁衍欲望应该也算吧？”
这句话看似反问，其实还有点暗示的意味。
宋诗雅虽然还未经人事，但在大学时期晚上熄灯的时候室友没少聊这种事，加上本身也是医疗从业者，立马就听懂了。
跟那些小白花不一样，她不但脸不红心不跳，反而直接开口问：“就跟先前林婉秋一样吗？”
这个问题把沈夜问得一愣一愣的。
先前和林婉秋行事前，他还特意问了一下，当时对方说宋诗雅睡得死，是不可能知道两人的交易的。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宋诗雅。
原来宋诗雅上车的时候，就闻到了车里残留那一丝独属于林婉秋身上才有的味道。
再加上角落那套黑色蕾丝材质的“战袍”。
以及林婉秋突然从沈夜手上得到的那辆沃尔沃。
她甚至不用猜，都知道沈夜和林婉秋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口中的“一样”，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她以为沈夜为了和林婉秋做那种交易，只是单纯为了解除序列的副作用而已。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夜啊和林婉秋结束交易后，才吞服血晶觉醒的屠夫序列。
做那种事能不能解除，他还真不敢确定。
面对对方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眸子，他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得到沈夜肯定的回复以后，宋诗雅竟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没等他开口询问，宋诗雅竟然非常主动地说了句：“那我帮你！”
“什么？”
沈夜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回答唬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竟让他分不清对方话里的真假性。
反倒是宋诗雅满不在乎地回道：“这有什么的，别忘了，我是一名医生。”
“这种事情在我眼里就跟治疗患者差不多，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扭捏干嘛？”
被这么一说，沈夜彻底回神了，再次向对方确定：“你没开玩笑？”
宋诗雅摆出她以前那副工作时的样子，看着沈夜的眼睛认真回道：
“从现在开始，你是患者，我是医生，直到解决你的副作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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