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新来的同学吗？”
就在此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楼梯下方响起。穿着校服的男生从拐角探出头，犹豫了半晌也没有走上来。
李玲慧原本站在五个人的最后方，此时一个箭步就挤到了最前面，拿出了最温和的语气。
“对的，我叫李玲慧，你呢？”
男生瑟缩了一下，他小心地在每个人脸上仔细看过去，最后停在了池饱饱身上。
“我，我可以单独和你说吗？”
李玲慧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忙低下头去掩饰，得到了马尾女生的一声嗤笑。她敢怒不敢言地贴着墙侧站好，但已经顺着楼梯向下的池饱饱仍能感受到身后怨怼的目光。
“同学，你想去哪里说？”
男生微微偏过头，像是不好意思看她。
他指了指外面，“出去说，可以吗？”
池饱饱点点头，跟在男生身侧走下了楼。
涂蜃长腿一迈，自然地跟了上去。
眼看着那五位玩家也要跟上去，马尾女生大喇喇地抬腿，一脚踹在李玲慧身前。她本就身高腿长，这么一拦，除非从她腿下钻过去，不然根本无法下楼。
李玲慧惊了一下，忙向后缩去，躲在了林芝芝身后。
“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胡海扶了下金框眼镜，语气礼貌。
马尾女生百无聊赖地搓了一下手指，并没有搭理他。
“……你好？麻烦让我们通过这里，好吗？”
胡海再次询问了一遍，面上没有丝毫不满。
但身后的曹建军已经无法忍受了，他一把拨开徐尧，伸手便抓向马尾女生的领口。
他的动作再没能进行下去，手腕被那个女生轻松抓住，他无法寸进半分。
“你！”
曹建军涨红了脸，不知是气恼还是窘迫。
“你打不过我，多留点力气用来躲鬼吧。”
马尾女生微微用力，曹建军就向后退了四五步，此时，他脸上已经只留下了惊悚之色。
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的力气有多大，可面前这个不比他矮多少的女生，竟然可以轻松逼退他……
五个人同时识相地安静下来，大家都在不约而同地想着池饱饱那边会发生什么样的对话。
“这个学校，这个学校不太对劲。”
此时，终于被池饱饱安抚好情绪的于钟颤着声音说。
池饱饱和远远站在楼梯阴影处的涂蜃对了个视线，轻声问道。
“你别急，慢慢说，学校有哪里不对劲？”
于钟谨慎地左右观察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才压着嗓子悄声回答。
“那些，那些学分被扣除很多的同学，都消失了！”
说到“消失”这两个字，于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池饱饱想到被他们班老师弄没了的王洪志。
“于同学，那些消失的人，都被扣了多少分，你知道吗？”
于钟抱紧双臂，双眼发直。
“最，最少的有50分，多的大概……有80分。”
50分，王洪志是从40分直接被扣到了60分。
“学分一共有多少呀？”
于钟疑惑地看了池饱饱一眼，犹疑着开口。
“刚进学校的学生，都是百分积分，后面如果考试成绩优异，或者其他地方得到老师的表扬，也会增加学分的。这些都是刚入学就会被告知的，饱饱，你不知道吗？”
听到对方直接叫她的名字，池饱饱好悬没绷住。这位同学，刚见第一面就这么称呼有些暧昧了哈。
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露出些心虚。
“当时，我满脑子都在想之前熬夜看的小说情节，什么都没记住……”
于钟的疑惑消失了，甚至带了些遇到知音的雀跃。
“饱饱，你也爱看小说！真好，有时间我们交流一下喜欢看的书！”
说到这，又猛地收了音。
“……但是，被发现聊这个话题是会被扣分的，饱饱，你一定要注意不能被老师和同学发现。”
池饱饱满脸好奇。
“被同学发现会被打小报告吗？但是……于同学你也知道了呀，你会偷偷告诉老师吗？”
于钟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几乎是尖叫出声——
“我不会！我不会告密的！我没有背叛朋友！”
“不会背叛朋友？于钟同学，你隐瞒了老师什么事吗？”
满含笑意的声音出现在两人头顶。
于钟的脸瞬间就白了，两条腿原地打起了摆子。
池饱饱倒是毫不掩饰地抬起了头查看，只见两人上方，悬着一颗人头。
准确地说，是两人身侧毫不起眼的路灯，杆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灯泡嘛……就是那颗头了。
上面只有一只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巨型眼睛，和一张被映衬得分外小巧的樱桃小嘴。
“老师好，我是今天刚入学的学生，于同学很热心地提醒我要好好学习努力考试呢。”
池饱饱乖巧问好。
那遍布着密密麻麻臌胀血丝的巨大的眼球转向了她这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
“是三年（4）班的池饱饱同学啊，你的成绩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要加油，努力进入红榜，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老师。”
那颗人头灯晃晃悠悠地上下摇动，显然很满意池饱饱的回答。接着，它缓缓升高，到达灯泡应该出现的位置后，变幻成普通的路灯模样，不动了。
池饱饱伸手拉了拉满头冷汗的于钟，“我们的课间休息到时间了吗？是不是该回去了？”
于钟梦游一般的张嘴，“……啊，对。”然后便同手同脚地走向了楼梯处。
池饱饱坠在他身后半步，楼梯口黑洞一般，仿佛会吞没每一束投射进去的光线。
“呐，于同学，你刚刚为什么怕成那样？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于钟站在黑暗中，停下了步伐。
他背对着池饱饱，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里，瞳仁中的墨色细线翻涌着不断扩散，将整个眼球顶出了一个个绵密的小小的凸起。渐渐地，他整张脸都被浓稠的黑线覆盖。
“我，我没有害怕。课间休息只有一小时，饱饱，我们回教室吧。”
声音一切正常。
池饱饱看向于钟视线死角里向她微微摇头的涂蜃，若无其事地回道。
“我还打算再晒一会太阳，于同学先回去吧。”
于钟静默半晌，一点一点仰起头，直到颈骨发出无法负荷的“咯吱”声，才终于开口——
“池饱饱，你要跟我一起。”
“池饱饱，你要跟我一起。”
“池饱饱，你要跟我一起。”
“池饱饱，你要跟我一起。”
“池饱饱，你要跟我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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