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一大乾坤,人身乃一小宇宙,
山川走势、气机聚散之处,谓之地脉、龙脉;
而人体脊柱,正是支撑形骸的中轴,亦称“人身大龙”,
此魔药之力,便是以精气神为引,将脊柱点化为龙骨!
青乌望气师所有本事,全由此龙骨生发而出:
观风望气,龙骨既成,赵涅便能直视万物气机流转,
亦可调御自身气机,牵动、勾连、干扰外界气场;
更可借势引动山川风水之力,炼制风水法器,
此类法器能镇邪驱祟,亦可布设风水法阵,护宅安魂;
魔药炼化法门:须扮作风水师,深入各类奇异风水宝地,亲临地脉节点,汲取一缕地脉灵机,反哺脊柱,逐步点化龙骨,直至整条脊柱蜕变为“人体龙脉”,方算功成;
乍看之下,这序列八不过是个升级版风水先生,离赵涅想要的实战杀伤力还差一大截,
换作旁人,大概率会踏踏实实钻研堪舆之术,最终成为一代风水宗匠,
但赵涅不一样,
他是被现代千奇百怪的网文脑洞常年浸润、堪称“书圣”级的老读者,
在他眼里,风水哪是摆几块石头、挂几面镜子那般刻板?
他很快盯上了“操控气机”这一能力的延展空间,
身为医武世家传人,他对中医理论和武学根基烂熟于心,
中医讲“气”,名目繁多:阳气、阴气、脾气、营气、卫气、中气、宗气、元气,
还有心气、肝气、肺气、肾气……皆循五行阴阳生克而运化,
若以气机为刃,悄然侵入他人经络脏腑,搅乱营卫、颠倒阴阳,
嘿,病根立种,
轻则寒热交作、腹泻如注,或突发中风、瘫痪失禁,遗祸终身;
重则阴阳错位,男子渐失阳刚,悄然转向阴柔之相,
女子则气血逆行,筋骨横张,形貌粗犷如莽汉;
再狠些,五瘟齐动,咳血尿血、暴毙脑溢血,五脏六腑一并衰竭;
至于武道层面,人体一动,气机先动,而洞察气机者,等于提前看清对手每一分发力轨迹、肌肉绷紧方向、重心转移路径,
占尽先机不说,更能一眼揪出破绽,一击断其气路、废其劲源;
这还只是他仓促之间想到的用法,
假以时日,他笃定还能挖出更多狠招,
真要让他把这套体系打磨成型,
跟他在战场上照个面,最轻都是上吐下泻、四肢抽搐,
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赵涅嘴角一扯,阴笑出声,
院中麻雀惊得翅膀一抖,夹着尾巴扑棱棱飞上树梢,
粗略理清青乌望气师的能耐后,
赵涅独自出门,
就近寻了座小山头,施展出观风望气之术,
在他眼中,
那座不算高的山丘上,一道沉厚的土黄色气流自山脚盘旋而上,缓缓浸透整座山体,
一眼便知,这是地脉之气!
山头之上,还浮着一层绵延不绝的淡青雾霭,轻盈柔润,那是草木蒸腾而出的木气;
另有无数明灭不定的微光,有的细如萤点,有的亮似烛焰,全是山间虫豸鸟雀所发的生机之气;
更粗壮些、如篝火升腾、似狼烟直冲的,则是虎、狼、野狗、黑熊之类猛兽散发的悍烈之气。
整座山丘的气机,在他眼中纤毫毕现、毫无遮拦。
即便他对风水堪舆的门道一无所知,
单凭望气观势的本能,也能瞬间辨出何为藏风聚气的宝地,何为阴煞淤积的凶穴;
连深埋地底的古墓方位、规模、年代,都逃不过他的眼。
这本事,可比什么“寻龙点穴”实在多了。
早先他还琢磨着,要不要向孙国辅讨教那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如今看来,纯属多余。
透过另一重视角看世界运行的律动,赵涅只觉新鲜又踏实,
目光牢牢锁住小山头上那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气流,百看不厌。
直到灵觉将尽,他才收神返家。
眼下他已晋升序列八,
下一步,便是进常沙城扎下根基。
不过临行之前,得先把人手备齐,
孤身一人去赴任?站不住脚,压不住阵。
赵涅摩挲着右手中指上的虫戒,低声自语:“接下来,就看你了。”
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蛊母尸蟞王的节肢轻轻一颤。
要想让它产下子体,须喂食青铜之物。
这事倒不难办。赵涅只去县城走了一趟,买回一只专供庙宇焚香用的青铜香炉。
回家后,他将香炉搁在地面。
尸蟞王足肢微振,随即“咔”一声松开环抱,从他指上滑落;
节肢叩击地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迅疾爬至香炉边,
接着便是“嘎吱、嘎吱”的啃噬声不绝于耳,
那只碗口大小的香炉,在它口器下飞快凹陷、碎裂、消融。
食尽之后,尸蟞王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积蓄、酝酿。
不多时,“叮”的一声轻响悄然落地,细若针尖坠地,几不可闻;
若非赵涅耳力远超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紧接着,“叮、叮、叮……”一连串极细微的金属触地声接连响起。
待动静止歇,尸蟞王双翅一振,轻巧飞起,稳稳落回赵涅中指,重化虫戒,静伏不动。
而它方才趴卧之处,散落着一小撮芝麻粒大小的青铜色圆丸,
正是尸蟞王子体的卵。
赵涅俯身拾起,指尖一掂:别看它形似蚕卵,分量却沉实得多,入手冰凉硬朗,确是青铜质地。
拨弄一番,共得三十枚。
三十?够用了。
他收好卵,入夜便出门搜寻可用的尸身。
如今战祸连年,流民遍野,
逃荒路上死于饥寒、伤病、劫掠者不知凡几。
为防瘟疫蔓延,这些尸身多被送往义庄攒馆暂存,
而后统一运至乱葬岗掩埋。
赵涅直奔义庄。
义庄建在赵家镇五里之外,
远远望去,夜色浓重,唯见几点暗红微光浮动,
乍看如同妖物窥伺的眼睛,
其实不过是燃着的香头。
按规矩,再穷的义庄,夜里也得给每具尸身点一炷香:
这些亡者多是客死异乡,心怀郁结,怨气易生;
点一炷香,既为照路引魂,也为抚平怨戾,免得积怨成祟、暴起诈尸。
赵涅悄无声息潜入义庄。
此地原是官府牵头、周边五个镇合力修筑,专收横死无主之尸,
因此占地不小。
停尸处修得如同殿堂,
殿首正中供奉着后土皇地祇神像,承天效法、厚德光大,祈愿借其神威安抚亡魂,助其早日转世。
殿内并无林立棺椁,
只摆着两根长凳、一块木板、再覆一张破席,便是亡者最后的遮蔽。
棺材?那是要花银子的,谁会给横死之人置办这个?
有片席子裹身,已是仁至义尽。
殿中少说躺着百十具尸身,赵涅并未动手,
而是绕过停尸殿,径直走向后方的小屋,守庄人歇息之所。
屋门早已朽坏,守庄人索性拆了门板,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框。
门槛离地约齐膝高,横着一根朱砂浸染的绊尸索;
门楣上方,则悬着一面老旧八卦镜。
这是守庄人自己摸索出的护身法子:
若有尸身暴起,绊尸索能阻其跃出;
八卦镜则镇邪压祟,连最凶的“粽子”也难近身。
赵涅跨过绊尸索,走近酣睡的守庄人,
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
在他眼中,守庄人身周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阴气,
阴气之下,红的心气、黑的肾气、青的肝气、白的肺气、黄的脾气依次流转,
再由五气生化出各路支脉之气,布满全身。
赵涅目光一凝,落在手腕太渊穴上,
银针倏然刺入,轻震穴位,
百脉之气顿时趋于和缓,如溪归渠、如潮退岸。
守庄人的呼吸随之渐深渐匀,沉入更深的酣眠之中。
看他周身气息沉稳如古井,仿佛雷声在耳畔炸响也休想扰他半分清梦。
赵涅见守庄人已陷入深度昏沉,便收起银针,转身回到前殿。
他运起观风望气之术,扫视大殿中横陈的尸身。
在那双特殊视野里,整座前殿浮荡着起伏不定的阴寒之气;
而阴气的根子,正来自一具具裹在破席下的躯体。
每具尸身所聚阴气浓淡不一,尸气渗入体内深浅各异,
有的通体阴浊厚重,尸气从头贯至脚底,显是断气已久;
有的阴气轻浅稀薄,尸气只滞于胸腹一带,说明刚死不久。
可这些,都不是赵涅要找的。
百来具尸身之中,唯有一具阴气微不可察,尸气尚未生成,体内尚存一缕极淡却未断绝的生机。
赵涅快步上前,伸手掀开席子,露出底下一张毫无血色的中年面孔。
衣衫褴褛、发丝蓬乱,八成是从外地逃荒流落至此的饥民。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卵,轻轻置于尸身鼻下。
卵一触皮肉,即刻微微震颤;
“咔”一声脆响,卵壳裂开一道细缝,
一只袖珍如豆粒的赤红尸蟞王从中钻出,
先将残壳啃得干干净净,
再用细足一划一爬,顺着鼻腔钻了进去。
在赵涅观风望气的视野中,那小虫沿着鼻道直入颅腔,停驻于后脑部位,
开始啃噬周边神经组织,
随后身体软化延展,如融蜡般与受损神经悄然接合。
紧接着,一缕稀薄的赤雾以它为核心,缓缓弥散至整个大脑。
受这赤雾激荡,原本死寂如枯潭的大脑骤然泛起气机涟漪,
宛如石子投入静水,一圈圈波纹由内而外漾开。
随着脑部气机跃动,
那几乎僵硬的躯体猛地一弹,像被高压电击中,
“砰”地砸回木板,震得板面闷响一声。
若非赵涅早用针法封住守庄人的神识,这一下动静早已惊醒旁人。
尸身弹起后,四肢骤然失控,剧烈抽搐不止;
紧闭的眼睑猛然掀开,灰败眼珠在眶中上下左右狂转,毫无章法。
与此同时,那一线若有似无的生机,正加速涌向心口,
淡绿微光冲散盘踞的心脏阴气;
生机注入刹那,早已停跳多时的心脏“咚”地搏动一下,
继而接连跳动,血液重新奔流,
心脉渐强,血脉复通,生机随之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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