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所有干尸已持枪擎刀,列成森然军阵。
轰然一声,整座战阵横推而出,踏地如雷,惨烈杀意如寒潮压境,瞬间裹住了所有人。
卧槽!
赵涅脑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奔腾,险些掀翻天灵盖,
区区一个元代将军,凭什么配享数百具全副武装、阵列森严的精锐陪葬?
更别提方才风水气场那细微却确凿的变动,分明昭示着瓶山之上这座生死交缠的绝密格局,必有元人暗中布设。可问题就在这儿:他何德何能,担得起如此规格?
除非……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他而设,而是另有所图!
至于图什么,赵涅此刻哪还顾得上琢磨?
那支元兵干尸组成的战阵,已碾至眼前。
退路早被后方人群堵死,卸岭盗众慌忙掏出枪械胡乱扫射。子弹虽穿透铁甲,却如击朽木,丝毫阻不住军阵半步,
毕竟对面早已断气,哪还怕铅弹穿身?
反倒是前排干尸长枪暴刺,一排寒锋齐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贯肉之声连绵不绝,靠前的工兵营与卸岭好手接连扑倒,血溅三尺。
紧随其后的刀手干尸旋即杀入,刀光劈落如暴雨倾盆,
当场斩翻不少工兵与手枪连弟兄。
众人之中,唯赵涅手中银锁尚能周旋:或格挡劈砍,或抽击反击。
银链甩出,火星迸溅,干尸应声翻倒;可锁链终究非沙场利器,
干尸结阵而动,刚撂倒一个,数杆长枪已从不同角度攒刺而来,更有长刀贴身横削,逼得赵涅连连闪避,不敢硬接。
面对战阵,若无压倒性实力,再强的单打独斗也终将被吞没。赵涅尚算游刃有余,
陈雨楼却已被追得满殿乱窜,肩背几道刀口皮开肉绽,狼狈不堪;鹧鸪肖也不轻松,只能倚着金刚伞缩在角落,苦苦硬撑。
甲片摩擦声沙沙作响,干尸沉默如铁,出枪、收枪、再出枪,
动作简练冷酷,一条条性命便这样无声收割。
很快,被逼至大殿尽头、退无可退的工兵营发现枪弹无效,后路又断,只得抄起斧头、铲子、铁锹拼死反扑。
可惜这些钝器砸在甲胄上,只发出沉闷空响,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他们的反抗,对干尸而言不过扬起一捧浮尘,轻飘飘落于铁甲之上,不留痕迹,更无影响。
陈雨楼急得甩出黑驴蹄子、撒了朱砂,毫无反应;
干尸眼皮都不眨一下。
而赵涅手中银锁早已抡得发烫冒烟,
本可锁拿邪祟,可如今是锁住一个,又扑来三个;锁得越紧,自己反倒被拖得越沉。
索性改当长鞭使,倒还顺手几分。
只可惜怒晴鸡刚与六翅蜈蚣恶斗一场,身上带伤,赵涅早让张安等人护送它先撤了。
否则凭它一声啼鸣破幻驱邪,压制这群干尸,未必做不到。
转眼间,赵涅被逼至一根蟠龙漆柱旁,二三十杆长枪齐刷刷捅来,势要将他钉成蜂窝。
四面合围,无处可逃,
他猛一转身,双臂箍柱,腰腹发力,脊背弓如满月,整个人竟如游蟒般贴柱盘旋而上!
“笃!笃!笃!”
一连串闷响炸开,长枪尽数扎进漆柱,木屑纷飞。
攀上横梁的赵涅低头俯视,嘴角一扯:
有种,你们穿着几十斤重甲爬上来追啊。
围柱而立的干尸却只是仰头,露出一张枯皮覆骨的脸,两簇幽绿火苗微微一跳,
随即齐齐倒握长枪,后仰蓄力,猛然掷出!
三十多杆长枪挟着破空厉啸,化作一道道黑影直扑赵涅面门。
他急忙施展“蟒游山”身法,在梁木间腾挪闪避。
“咚!咚!咚!”
长枪贯入木梁,枪尖透出梁底,颤巍巍晃动不止。
若慢半拍,此刻怕已成了穿糖葫芦。
赵涅暗自庆幸:元人当年所用强弩,经千年朽蚀,早成朽木废铁,不然这一波箭雨,谁都扛不住。
见赵涅跃上房梁脱身,陈雨楼与鹧鸪肖顿时心领神会,双双提气纵身,借柱攀梁。
干尸照旧掷枪,鹧鸪肖迅速撑开金刚伞,枪尖撞上伞面,火花四溅,力竭坠地。
三人沿梁疾行,折返殿顶,
底下被干尸追杀的罗老歪手下,此时已顾不上了。
他们掀开琉璃瓦钻出殿顶,跃上屋脊,踩着回廊一路奔回花园。
此时,先前挤进宫殿的两三百号人,早已横尸遍地。
干尸沿着回廊步步紧逼,追得罗老歪麾下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赵涅三人奔至假山地道口时,身后尚有三十来个工兵营兄弟亡命狂奔。
陈雨楼攥着炸药管,准备等人尽数钻入后引爆炸塌入口,阻断追兵。
谁知罗老歪一把夺过药管,“嗤”地点燃,反手朝外狠狠一抛,
“总把头,快撤!”
喊完这句话,那人立刻转身钻回地道,拔腿狂奔。赵涅三人见状,也立马撒开腿没命地追上去。
常跟炸药打交道的人心里都清楚:密闭空间里一旦引爆,冲击波会被大幅压缩、叠加,威力成倍暴涨,跑得稍慢一点,五脏六腑就可能被震裂。
导火索“滋滋”烧到底,三十多个在洞外亡命狂奔的人眼睁睁看着假山轰然炸塌,碎石飞溅,整个地道入口瞬间被堵死。
等那群元人干尸将走投无路的三十多人尽数屠尽后,它们齐齐停在假山残骸前,静默片刻,随即收刀入鞘,转身返回大殿。
而赵涅一行,则沿着地道一路疾行,最终回到尸桂树下。
先前撤回来的人马全聚在这儿了。
罗老歪的工兵营原本一千多人,几轮折损下来只剩三百出头;手枪连最惨,刚进去时还跟着罗老歪,出来时仅剩二十来个。
反倒是卸岭剩下的三十几个精锐,一个不少全回来了。倒不是他们身手有多硬,能从元人干尸手里抢出一条命,
而是陈雨楼把他们安排在最后压阵,让罗老歪的工兵营打头阵;出事时,这批人最早退回地道,自然全身而退。
凡能活着出来的,基本都没踏进过大殿一步。
被困在里面的,除了手枪连那点人,其余全都陷在里面了。
所以这群人虽一路狂奔,体力耗尽,却满头雾水,压根不知道为啥要撤,撤得这么急、这么莫名其妙。
“该死!”
陈雨楼一拳砸在尸桂树粗壮的树干上,指节渗血,他只觉得这趟真是流年不利。
盗一座元代将军墓,竟接连撞上飞剑怪人、六翅蜈蚣、邪门棺椁……
最离谱的是那几百具陪葬甲士,
一个将军,哪来的资格让数百精锐甘心殉葬?
这哪是合乎礼制的葬法?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僭越!
有问题!大问题!
陈雨楼越琢磨越不对劲:
元代武将再显赫,也绝无权势驱使这么多披甲精兵主动赴死。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藏着元人不惜牺牲整支精锐也要死守的秘密!
是稀世奇珍?还是足以撼动天下的隐秘?
他心头一热,若真挖出这个秘密,哪怕再折损一半人马,威望不仅不损,反而更重!
可转念想到那些刀枪不入、子弹打不穿的干尸,他又重重叹气:
怎么打?拿什么打?
琢磨半天没辙,他扭头看向赵涅。
这一路,所有古怪邪祟,全是赵涅亲手收拾的。遇到没法解的局,找赵涅准没错。
赵涅此刻却沉默着,眉头微锁。
他手里确有金枷银锁,可对方是成建制的干尸军阵,数量上百,金枷银锁对付单个阴物尚可,面对整支兵马,根本不够看,压根没法硬拼。
“总把头!依我老罗说,怕他个球!调足汽油和炸药,一把火全烧成灰,炸不死也烤成渣!”
罗老歪说着就要抬手比划,肩膀旧伤却被牵动,疼得龇牙咧嘴。
这人运气倒真不错,直面元人干尸的长枪方阵,居然只被戳中肩头就抽身跑了。
“不行。”陈雨楼摇头,“那宫殿嵌在岩洞深处,炸药一点、烈火一烧,整座洞窟都可能垮塌。”
“陪葬殿塌了倒好,万一主墓室也被埋死,那就彻底断了线索。”
他否了罗老歪的莽招,目光重新落回赵涅身上,指望他能想出破局之法。
赵涅也在反复推演:自己那一身弓术,箭矢早打光了;就算还有,射穿干尸也毫无用处,扎成刺猬照样挥刀冲锋;至于序列能力,摆风水阵倒勉强可行,可手头只有金枷银锁,能布的阵,顶多困敌,难伤其本;
关键是后殿空荡无格局可借,若以自身为阵眼,他就得钉在原地不能动,那谁去砍杀被围住的干尸?
正思量间,他脑中忽地一闪,冒出姜沫的身影。
姜沫本就是修行中人,先修太阴解蜕尸魔咒,后转修地下主之道,对付这类干尸,正是对口行当。
解忧何须他策?自有贤妻姜沫!
念头一起,赵涅眼皮微垂,神识沉入半梦半醒之间,在梦境里唤她。
“哎哟,他咋还睡上了?”
罗老歪一看赵涅靠着尸桂树,脑袋一点一点,活像随时要打鼾,顿时傻了眼,全指望你呢,你倒好,直接睡过去了?啥意思?
陈雨楼却只当他是连番应付邪祟,心神透支,急需喘息,便朝罗老歪摆摆手,示意别打扰。
梦里,赵涅正与一身嫁衣红裳的姜沫细说元人干尸之事。
“夫君所言,这些干尸既不惧朱砂,也不怕黑驴蹄子,还能列阵厮杀、临机应变,这已非寻常斗尸之术,倒像是某种秘炼而成的阴兵。”
“阴兵?”
赵涅若有所悟。如此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普通干尸哪会结阵冲杀、懂得调度进退?
若真是秘法炼就的阴兵,便合理得多。
只是阴兵向来以魂魄炼化,为何这批却是干尸之躯?
“若我料得不错,炼兵之人,必是对那些元人用了活炼之法,生时取魂,当场炼兵。”
“人在未死之际,魂魄已被强行抽出炼成阴兵,再以禁术封入躯壳之中。”
“于是就成了守陵的干尸军阵,专为剿杀闯入者而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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