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青乌子究竟幻化出多少兵马,
赵涅眼前黑压压一片人潮汹涌,
可在龟蛇那如小山般横冲直撞的躯体面前,
人海不过浮沫,不堪一触。
转瞬之间,赵涅已率都卫营逼至宫城之下,
此时宫门紧闭,城楼之上矛戟森然,寒光凛凛;
赵涅抬手一指,乘胜万里伏应声而出,剑光如一道灼目的金黄电芒劈向宫门,
“轰……”
巨响震耳欲聋,宫门仿佛遭万钧重击,顷刻间碎成齑粉,木屑纷扬如雪。
赵涅领兵破门而入,直扑青乌子本体所在的主殿。
殿前广场上,都卫营迅速结阵固守,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骁果军,岿然不动,宛若礁石立于怒涛之中,为赵涅赢得片刻喘息;
赵涅一把推开殿门,
殿内九龙盘柱,气象森严;
正中央,正是他苦苦寻觅的青铜陨石,表面泛着一层朦胧微光;
殿宇高处,则静静停放着一具金丝楠木棺椁。
眼看外面骁果军不断倒下,那棺椁中透出的气机愈发躁动不安,
赵涅不敢迟疑,一步上前按住陨石,开始抽取其中蕴藏的非凡特性。
随着特性被尽数抽离,
青铜陨石光泽尽褪,黯淡如顽石;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猛地一颤,
躲在外围、四处闪避追杀的张启山等人,只觉头顶天幕骤然裂开道道猩红缝隙,宛如苍穹被生生撕开;
下一瞬,一股磅礴斥力轰然袭来,
众人如断线纸鸢般被弹出陨石,重重摔落在洞窟地面,重新回到现实;
原本虚实难辨的青铜陨石,此刻彻底凝为实体,
再无半分灵异之象;
陨石之中,一口硕大的金丝楠木棺椁轰然飞出,“咚”地砸落尘埃;
赵涅亦被反震之力掀飞,人在半空腰身一拧,强行稳住身形,旋身落地;
张启山等人亦站得笔直,脚下生根;
唯独齐铁嘴一个趔趄摔作滚地葫芦,“哎哟喂!斯哈……”
他捂着腰,龇牙咧嘴爬起来,满脸茫然。
“佛爷,四爷,刚才是不是天塌了?”
张启山目光转向赵涅,那撕裂般的天象,正是赵涅闯入宫城之后才爆发的,必是这位四爷搅动了什么根本。
“撞上了本尊,惊了他的长梦,梦一破,世界自然崩解。”
话音未落,赵涅视线已锁住那口金丝楠木棺椁,
棺中气机翻涌剧烈,却杂乱无序;
“轰!”
当那股气息彻底沸腾,棺盖猛然炸裂,一道峨冠博带的身影自棺中笔直立起,
竟是个面容古拙、眉目奇峻的道士;
双目睁开,死死盯住赵涅:“竖子!竟敢毁我大道!”
声音如千万人同吼,男女老幼之声层层叠叠,回荡不绝;
赵涅甚至在他瞳孔深处,瞥见一瞬之间情绪轮转千百回,
心中顿明:大梦既碎,青乌子强行收束散落的自我,可万千化身尚未归位,便仓促聚合,
如今的青乌子,更像是一群性情迥异的“自己”挤在同一具躯壳里议事。
“千年苦修,毁于一旦!竖子,你该死!”
话音未落,青乌子双臂陡然扬起,宽袖猎猎翻飞:
“神回!气归!”
霎时间,穹顶星辰之上,一缕青雾沛然涌出,直灌其身;
而那终年不熄的地火池中,轰然腾起数丈赤焰,一道道赤红云气喷薄而出,朝他奔涌而去;
洞窟之内狂风骤起,一股沉甸甸的精神威压弥漫开来,
精、气、神?
赵涅盯着那青红二气与青乌子本源如出一辙的气息,立刻明白他干了什么:
青乌子竟将自身一分为三!
识神割裂,置于星辰穹顶,借星辉淬炼;
元气剥离,引地火煅烧,以活人血气为薪,燃此火千年不熄;
元精所化形骸,则深埋于意识所构梦境之中,悄然滋养。
漫长岁月里,识神与元气的气息顺风水流转,无声浸染人形墓每一寸角落;
待人形墓功成圆满之日,青乌子便可精气神合一,借那一瞬造化之机,炼就人形墓的元神!
再以梦中世界为炉,将整座人形墓彻底熔铸,化作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不朽之境,
自此,人形墓不可摧,青乌子亦不死!
随着人形墓不断沉淀积累,青乌子极有可能破土冲天、登临仙道,可这一切,全被赵涅一手掐灭。
大梦骤然崩解,本该在顿悟之后圆融归位的意识,被硬生生拽回残缺之躯。
就像一只摔得四分五裂的瓷碗,勉强用胶泥拼凑起来,裂痕仍在,再难复原;意识既已残损,元神便再无化生可能。青乌子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盛怒之下,他立刻催动秘法,欲将散逸于天地间的识神与元气尽数收回,重铸一身修为,非要让赵涅这黄口竖子,尝一尝什么叫万念俱灰!
可面对青乌子这般惊天动地的反扑,
赵涅只淡淡抬眼,神色微动,似有所悟,却连半分波澜也无,连腰间那柄乘胜万里伏都懒得出鞘。
悬于身侧、如游鱼般盘旋的气机独蛊,在他心念一动之下,倏然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幽光,无声无息落上青乌子肩头。
青乌子既无天眼,亦无法瞳,根本看不见它;此时意识又正剧烈震荡、混乱不堪,灵觉迟钝如盲,更不可能察觉这缕诡谲气机。
所以当气机独蛊悄然附体,他仍全神贯注引气归窍,浑然不觉异样;甚至那蛊虫一口咬住他气机脉络时,他也毫无所察。
直到蛊毒顺着气机奔涌全身,
他脸上猛然腾起一股浓黑阴气,盘绕眉宇之间:“有毒?何时下的?”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只见皮下血肉之中,黑气如墨汁般汩汩游走。
他急忙并指为剑,狠狠戳向眉心,再连点胸腹六处,七点血孔排成北斗七星之形,鲜血喷涌而出。
“七星截脉!逆死转生!”
尚未收回元气的青乌子,竟以秘法燃烧精血,催出一股奇异之力涤荡周身,妄图驱尽毒素。可惜气机独蛊之毒,专攻气机根本,先蚀气机,再殃及肉身。
若不斩断气机上的毒源,此毒便无解可言。
最多,不过借秘法吊住一口气,苟延残喘罢了。而那黑气非但未减,反倒愈发浓稠,如活物般在皮肤下翻涌。
紧接着,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绝望、惊怖、怨毒……种种情绪疯涌而至,狠狠撕扯他的神志,仿佛千万只蚁虫正钻进脑子,啃噬每一寸灵台。
“啊,!”
无边痛楚逼得青乌子双手抱头,跪倒在金丝楠木棺中,疯狂以额撞棺。鲜血迸溅,木屑纷飞,口中迸出无数男女老少齐声哀嚎之声,层层叠叠,在洞窟中激荡回旋,恍若置身鬼域。
而他刚召回的识神与元气,瞬间断联,纷纷倒退,重归星辰天穹与火池深处。
齐铁嘴望着青乌子从睥睨八方到瘫软如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听着那渗入骨髓的惨嚎,忍不住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张启山则面色沉峻,他根本没看清赵涅何时出手、如何下毒。若飞剑凌厉令人惊叹,那这等无声无息、直取命门的手段,才真正叫人心头发寒。
随着青乌子体内痛苦与绝望越积越深,气机独蛊一口咬紧其气机,如饮甘泉般贪婪吮吸。滋滋的吮吸声,混在凄厉哀嚎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吹弹可破的婴孩肌肤,迅速皱缩如鸡皮;那双漆黑锃亮的眼眸,浑浊黯淡,活像两颗死鱼眼珠。
最终,在吮吸声中,气息断绝。
张启山与齐铁嘴三人脊背发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恐惧从来不是来自凶险,而是源于未知。
而气机独蛊,正是这般“看得见存在,却摸不着、看不见、测不出”的未知。
吞尽青乌子后,气机独蛊气机暴涨,由小指粗细,膨涨至成人小臂般粗壮。它松开尸身,径直扑向火池与星辰天穹,将其中残存的识神与元气尽数吞噬,才悠悠飞回赵涅身侧。
幽蓝的蛊躯之上,除了原本那张母倭奴的面孔,又浮现出一张青乌子的面容。
“死了?”
齐铁嘴踮脚往棺中张望。
“死透了。”
赵涅踱步至棺沿,俯身探看,想瞧瞧青乌子临死前是否留下什么压箱底的宝贝。
只见棺内静静铺着一张苍青色兽皮,表面天然纹路蜿蜒盘结,古意森然。
不知是何来历,竟被青乌子郑重藏于自身椁中。
赵涅伸手轻触,提取其中非凡特性。兽皮应声化为齑粉,特性浮现:夔牛。
夔牛状如青牛,通体苍色,无角独足;出入水域必携风雨,身光如日月,吼声似惊雷。
黄帝曾猎之,剥皮制鼓八十面;鼓声震彻五百里,八十大鼓齐鸣,声浪席卷三千八百里,将士闻之士气如虹,终破蚩尤。
以夔牛皮制鼓,鼓响则雷电交加,可召来毁天灭地的大雷暴。
看到此处,赵涅心头一热,真真切切喜上眉梢,
竟是夔牛皮!还能炼成夔牛战鼓,引动天威雷暴。嘿,又添一件气象级武器!
青乌子这运气,着实不赖,连夔牛皮都能弄到手……
可惜,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
收好夔牛特性,赵涅目光转向青铜陨石所凝的另一项非凡特性,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造化。
特性名:真幻世界。
由青铜陨石所蕴虚境,与修士梦中世界交融而成,真假难辨,虚实相生。
可用以充填地脉,滋养世界;待地脉渐丰,世界自会与地脉形成闭环,生生不息,持续成长。
真幻世界?
赵涅略一沉吟,用好了,下可作一方随身储界;往上走,便是自成乾坤的真实小世界。至于如何施展……
琢磨了一会儿,赵涅踱步来到龟蛇跟前,将那枚“非凡特性·真幻世界”直接嵌入它的背甲,并非让整只龟蛇吞炼,而是专取龟甲为媒,借壳生界。
特性一落,龟甲表面光影浮动,仿佛有山川雾霭在甲纹间悄然流转、沉浮不定,真幻世界就此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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