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韵无奈,只得退一步:“二十天。”
“你不准备问问源儿?”萧云仙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织针,手指翻动间,围巾又长了一小截。
她的动作很熟练,绒线在她的指间绕来绕去,素白的一片,像落了一团雪。
莫韵看着她,面无表情。
她的手指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与织针相碰的“叮”声错落地响着。
过了片刻,她才说:“他听你的。”
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只夜虫在叫,断断续续的,叫的嗓子快哑了。
萧云仙脸上慢慢漾出一抹薄红,那红从她耳根漫上来,一直晕到眼尾,像晚霞落在雪地上。
她低着头,手指停了一瞬,才继续织。
“可现在我听他的。”她说。
自己如今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对济源下令的师父了。
现在的她,是那个从幻境里走不出来的“仙儿”。
现在是,将来是,永远都是。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莫韵听得懂。
听明白了这话,莫韵也懒得多留,起身便走。
她的身影在门口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那杯还带着一抹唇红的白瓷茶杯,孤零零地搁在桌角。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杯沿上,泛着一点极淡的微光。
房间里空了。
萧云仙没有怪莫韵什么,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床边那张桌子。
桌沿上有一处极小的豁口,是方才莫韵手指无意识敲出来的。
木刺细细地翘起来,像一小片被风掀起的鳞。
她近前伸手在那处豁口上摸了摸,指尖在木刺上轻轻一划,不疼,却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白印。
“一点血,换了个大修。这孩子运气还是这么好。”她摇了摇头,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手里的围巾上。
她不准备把这事戳穿,至少现在不会。
就这么吊着莫韵,也不是坏事。
一个锻体大修的庇护,有时候真的很有用。
更何况莫韵还是莫家的老祖,地位极高,将来或许还能帮到济源。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只是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个用完禁咒、几乎没了生息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吸过济源的血,就在山洞里,一口血咽下去,才从鬼门关前退回来。
后来她收了济源当徒弟,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世间的事总是如此巧合。
当年因为一口血,她把济源留在了身边。
而如今,莫韵又因为一口血,缠上了济源。
她想着想着,手里的针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向练武场的方向。
那里的天好像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点萤。
她心里动了动,是不是真得提醒提醒那孩子?
济源的心血,似乎确实有些特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罢了罢了,冥冥中自有定数。”她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了。
她低下头,继续织那条围巾。
绒线在指间绕了绕,她又织出一朵小花,缝在刚才那朵旁边。
两朵并排挤在一起,像一个多余的秘密。
月色流光,从半掩的窗子铺进来,照亮了她膝头那团素白色的绒线。
……
练武场的小阁楼里,莫韵也完全放开了。
她侧躺在济源身边,把头埋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领口,贪婪地吸着那股摄人心魂的异香。
那气味从心脉封印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淡而绵长,混着他皮肤上的温度,让她从喉咙到胸口都泛着渴。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地贴着她的耳膜,和窗外风声混在一起。
光闻已经不解渴了。
她抬起头,指尖在济源肩头轻轻一划,那里的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淡麦色的皮肤。
她垂下头,嘴唇贴上去,牙齿极轻地刺破了他的皮肤。
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沾在她的唇上。
她含住那处伤口,一下一下地吸着。
那血涌入口腔,滑过舌尖,再流进喉咙。
她整个人原本绷得像根弦,此刻陡然松下,软绵绵地跌回床榻里,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的脊背不再僵硬,呼吸也从急促慢慢变得绵长,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
她衣袍散乱,几缕红发从肩头滑落,搭在济源的颈边。
虽然没有更多的肌肤接触,但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人身体里蕴着的那股力量。
硬实的肌肉,平稳的心跳,还有呼吸间起伏的胸膛。
这是日复一日苦修换来的,是济源作为体修的证明。
她靠着他,像靠着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忽然间,她想起很多年前莫泱问过她的话:“姐姐有喜欢的男子吗?”
如今答案依旧。
没有。
可她和济源之间做的这些事,又分明只有道侣才会做。
她如今的行径,和那些小家族里背着夫君偷情的贵妇有什么分别?
一想到这些,莫韵就觉着脸上发烫。
她活了这么多年,向来对男女之情嗤之以鼻,最重贞洁。
可怎么一碰到这孩子,就全变了?
真叫人无地自容……
她偏过头,看了济源一眼。
他睡得正沉,呼吸又长又稳,眼睫在眼下投出两片淡淡的影。
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她的心里乱了一瞬,随即又俯下去,含住他肩头那处还在冒着血丝的伤口,同时指尖一弹,将一枚疗伤丹送进他微张的嘴里。
药力化开,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血液重归平静。
一切如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喝饱了,莫韵松开嘴。
她的唇边还染着一抹半干的血渍,在月光下红得发暗。
她伸出舌尖,极慢地扫过嘴唇,把那点血渍卷进嘴里。
然后她松开抱着济源的手臂,将他慢慢放平。
他的头陷进枕头里,发出极轻的一声沙沙响。
她侧过身子,头枕在胳膊上,就那样看着济源。
她的发丝散乱地铺在枕上,呼吸间还带着一点未散的腥甜。
眼神渐渐散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四肢百骸一路淹到眼皮。
她挣扎着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没抗住,眼皮慢慢合上,沉沉睡了过去。
睡前,她的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罢了,反正只有他碰过我……也不算……真荡妇吧……”
夜月流光,如暗河一般在天地间无声流淌。
凉风从山间穿过来,吹得窗棂轻轻颤动,带着秋后的寒意和草木将枯未枯的气味。
整座练武场都笼在清冷的月色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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