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松一口气，却听他又开口了。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前辈。”
沈予诺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他果然还是嫌她不懂分寸？连前辈都不让她叫了。
她垂下眼帘，手指攥紧了衣角，正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却听见赫连翊接着说道——
“你这样叫，把我叫老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想个年轻点的称呼。”
每次听她叫“前辈”，便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他已经活了好几百岁，而她才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这般悬殊，怎么看都像是他这头“老怪物”在垂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沈予诺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耳根处，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浅的红。
沈予诺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那抹红还在。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不叫前辈，叫什么？
叫……他的名字？
赫连翊。
她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只觉得嘴唇发干，舌头打结，怎么都叫不出口。
“那……那我叫你什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赫连翊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不看她。
“自己想。”
沈予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称呼——
赫连大哥？太肉麻了。赫连公子？太生分了。阿翊？她怎么敢……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云国那个赫连翊第一次来看她的时候，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说：“叫干爹。”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喝茶，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那我……”沈予诺鼓足了勇气，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叫你……赫连叔叔，可以吗？”
话音刚落，赫连翊口中的茶险些喷了出来。
他生生忍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将那口茶咽了下去，放下茶盏，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叔叔？”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行。”
沈予诺小脸一垮，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叔叔都不让叫，总不能叫爷爷吧？他活了几百岁，叫爷爷好像也……
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月白色的衣袍，清隽的面容，怎么都跟“爷爷”两个字搭不上边。
赫连翊不知道她心里正转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但看她那副又委屈又纠结的小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一个小姑娘。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就不能……往年轻了叫？”
沈予诺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年轻了叫？前辈——嫌老。叔叔——也嫌老。
那叫什么？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称呼，耳根子先红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她的声音小得快要钻进地缝里，“那叫……赫连哥哥？”
赫连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沈予诺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不行就算了……”她小声嘟囔，准备收回这个大胆得有些过分的提议。
“去掉姓。”赫连翊忽然开口。
沈予诺一愣：“啊？”
“去掉姓。”他重复了一遍。
去掉姓……那就是……
沈予诺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张了张嘴，那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怎么都吐不出来。
赫连翊等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眼，看着她。
小姑娘低着头，耳垂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紧张得微微发抖。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诱惑：“乖，叫来听听。”
沈予诺的呼吸一窒，她的嘴唇颤了颤，终于发出声音。
“翊……翊哥哥。”
赫连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次，这个小丫头叫出这两个字会是什么样子。可真听到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想象远远不够。
“再叫一次。”
沈予诺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沉沉的，烫烫的，炽烈得让人心颤。
“翊哥哥。”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
赫连翊嘴角弯了一下，眼底的冰都化成了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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