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下去的那天，夏家的院子里热闹了好一阵。
四个哥哥被陈月娘拎过来站成一排，叽叽喳喳的，一个个眼睛亮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教头是夏家暗卫里武功最拔尖的那位，姓赵，话不多，但胜在严厉。
夏老根背着手站在廊下，看着那几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头早有了盘算。
照着前世几个孩子各自的轨迹，一 一安排下去。
夏长平被他送去了许大夫那里。
不过这一世是夏老根跟许大夫喝了几回酒，磨破了嘴皮子，才让许大夫勉强同意收了他。
夏长青则是被他送进了学堂，夏长乐到了一定的年纪的时候，送到了军中，家中的生意也自然而然的交到了夏长喜的手上。
几年的时间过去，就像地里的庄稼各长各的，风一吹便都抽了穗。
夏长平的医术一日千里，到后来云水镇方圆几十里都晓得名医。
夏长青在十六岁那年中了举人，夏长乐在军中也有了头衔。
夏长喜更是把铺子开出了云水镇，往北到府城，往南到县城，大律各地都有了夏家商号的招牌。
一群孩子里，反而是夏乔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她武艺没有长乐哥哥好，医术没有长平哥哥精，学问比不上长青哥哥，做生意更是连长喜哥哥的零头都够不着。
哥哥们一个个都有了名头，她跟在后头，倒像是个跑腿打杂的小尾巴。
可夏乔自己不在意，夏老根更不在意。
千机阁也创立了，只过过这一世跟上一世有些不一样。
上一世是夏乔自己提出的主意，可这一世，是夏老根先开的口。
有一回爷孙俩在院子里乘凉，夏老根摇着蒲扇忽然冒出一句：
"乔乔，咱家也该有个能通消息的暗桩了，明面上你几个哥哥都往前冲，暗地里总得有人守着退路。"
夏乔听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第二天便把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章程放在了夏老根案头。
之后的那些事，便顺理成章地沿着上一世的轨迹滑了过去。
救秦静婉，遇夏明昭，再后来兄妹二人进京寻亲。
夏老根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早早备好了开锁的法子，又提前知道了夏临渊的下落，一路顺顺当当地把人救了出来。
夏明昭登基那天，夏老根蹲在院子里抽了一袋烟，望着天边那片被晚霞烧得通红的云，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烟。
日子一晃，便到了与长明会对上的日子。
这一世的夏乔，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能藏身纳物的空间，不会炼丹，没有杨静瑜留下的那封信，更没有那个小小年纪便会画符的女儿。
连上一世那个始终站在她身边的沈妄，这一世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踪迹全无。
不止这些，长明会也跟上一世的不一样，只不过会长还是殷无极没变。
她就那么一个人来了青城山，穿过那些湿滑的石阶和终年不散的雾气，一路走到了长明会的入口处。
长明会的入口就在前面了，夏乔在石门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转过身，朝山下望了一眼。
云雾重重叠叠，遮住了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可她仿佛能看见那个方向——那个有青瓦白墙的小院子，院子里有娘晾的衣裳，有爷爷摆弄的草药，有哥哥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低声说了一句话。
"上一世，你们护我。这一世——我还你们一个平安顺遂。"
夏乔站在石门前，没有急着进去。
她心里清楚，硬拼肯定不行。
别说她武功稀松平常，就算她把赵教头那身本事都学会了，一个凡人想跟金丹期的修士正面过招，那也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就只能智取。
夏乔在石门外站了许久，山风吹得她发丝乱飞，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把上一世关于长明会的那些记忆从脑子里一点一点翻了出来。
根据千机阁的调查得知，长明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三年会从外门弟子中选拔一批人进入内门，而门外的弟子则是随时都可以进。
夏乔的眼睛微微发亮，她不能正面闯进去，但她可以——混进去。
外门的弟子来来往往这么多，多一个少一个谁也不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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