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到了中午,跟夏楠一起吃午饭,夏楠兴致勃勃,聊起了这事。
“新课题不是要开了吗?今天上午计算机那边来人了,我听行政科的人说,带头的负责人年轻得很,一表人才,还是从国外交流回来的。”
“听说跟你是同乡,都是南城的。”
“他还提了一嘴,说你们南城老乡,说不定还真认识。”
江挽晴眼皮一跳。
“兴许只是巧合,同乡罢了,并不认识。”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头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愿去多想。
如今在京,事情已经够多,桩桩件件都还处理不过来,实在不愿与曾经的旧人旧事再多纠缠。
到了午休时间,主楼这边没什么人,多数人吃完午饭,直接回宿舍休息。
江挽晴没回去。
前些日子,为了早日把医书写出来,她中午是不休息的,吃完饭便回办公室继续忙,实在困得不行,也就伏在案上小憩一会儿。
许是养成了习惯,中午便没跟夏楠回宿舍,独自回主楼来。
心里想着事,就有些出神,走到楼梯拐角处,稍不留神,险些撞到人。
“抱歉。”
说着,她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对方让出道来,让对方先走。
对方却突然停下步子。
隐隐的,有强压着什么的呼吸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道熟悉儒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哑:
“挽晴……”
那声音几乎是小心缱绻的,又夹杂着万千情绪,与某种刻入骨髓的思念,犹如在挚爱耳边轻声呢喃。
对江挽晴而言,却宛如一道惊雷,从万里晴空乍然劈下。
毫无征兆,又骇然惊人。
她豁然抬头,正正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依然是梳起的短发,露出清隽俊美的面容,一身深灰中山装,衬得他身姿越发修长挺括,皮鞋黑得锃亮,通身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只是较之以往,似乎清瘦了些,却越发眉目明晰,叫人越发看清那张风光霁月的俊脸来。
徐骞林。
若不是再次清晰看到这张脸,江挽晴几乎要忘了这个人,这个与自己纠缠了七年的人。
其实也不完全意外。
当初还在南城,陆雪纯就说过,徐骞林的项目被京城方面看上,年后便会上京。
看到依托的技术上“南天系统”的字样,虽然觉得眼熟,但她并不知道徐骞林上京之后的动向。
只想着,都是在京而已,所谓的南天系统,未必只有那一个。
就算真的是,来对接的也未必是他,哪有这么巧的事?
万万没想到,世界当真这么小。
竟真就是徐骞林带头研发的那个“南天系统”。
她给徐骞林整理过书房材料,知道他做的是微机中文信息处理项目,当初屡屡登上报纸,“南天系统”因此眼熟。
一瞬间的惊愕之后,江挽晴很快平静下来。
那一纸离婚书后,她与他再无任何瓜葛。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这个人是谁,都与她无关。
对她而言,他现在至多算是合作单位的半个同事,仅此而已。
连寒暄的兴趣都没有,江挽晴神色淡漠,见他迟迟不走,索性自己先走。
她在这狭窄昏暗的楼梯拐角侧着身,几乎后背贴着墙面走,尽量与他拉开距离,也没有抬头看他。
然而,还没迈出两步,面前的男人横了一步过来,不偏不倚挡在她面前。
江挽晴抬起头来,面上没什么情绪,“你好,请让一下,谢谢。”
客气至极,也疏离至极。
待陌生人,也不过如此了。
徐骞林愣在原地。
想过很多次再见她的场面,想过她或许会怨他,恨他,甚至恶语相向,唯独不愿去想,她是这般的冷漠。
也许是最后一次见她,所以那回在乡下老宅,原想做点什么挽回她,不曾想弄巧成拙,再次伤害了她,令她彻底伤透了心。
她不知道,其实从老宅回来之后,他去看过她很多次,只是远远看着,静静看着,也偷偷看着,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他想,他与她都需要时间。
她需要时间,放下对他的怨恨,真正看到他的转变,而他也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该以怎样的面目,怎样的姿态,重新回到她身边。
时间长了,总会好的。
他可以等。
可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
进入新的单位,乃至被委以重任,并得以出差去国外做前沿技术研究,一切都是新的,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可每每时间空隙,她的面容便占据他全部的思绪。
迫切想回国,想回到她身边。
知道她在哪儿,也不难。
她表妹李梦在京读书,他甚至不需要直接接触李梦,跟李梦身边的人稍微一打听就够了。
得知她在合作单位工作,而这个单位即将要做的新课题方向,是国外引进的计算机系统做汉字信息处理适配,再在此基础上,开发一套适合国内医院使用的诊疗程序。
两边正在敲定对接负责人,他想也没想,就接了这个任务。
今日只是对接,本不必他亲自来。
可他还是来了。
迫不及待想见到她,可人在眼前,却恍如隔世。
她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般温乎如莹,甚至越发明媚,叫人移不开眼。
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此前或许还有恨,有怨,但如今,连这点怨与恨都没有了,只剩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冷漠。
徐骞林打了满腹的稿子,一时不知该从哪句说起,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挽晴,是我……”
江挽晴静静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很平静,“你有什么事?如果没事,请让开。”
徐骞林想说这三个月他昼思夜想,想问她有没有想过他。
可他知道,这时候问,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江挽晴净白姣好的面容,轻声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很多麻烦,但你别怕,我可以帮你。”
打听她近况时,自然也打听到了她的身世,毕竟闹得那么大,医学圈都传疯了,他在合作单位这边,自然也有所耳闻。
连他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复杂的身世。
可仔细想来,一切又有迹可循。
江挽晴的母亲,言谈举止本就不像小地方乡下人。
还有她,没正经学过医,只是早年跟过她父母行医,却有一手好医术。
这一手好医术,是她的福,也是她的祸。
如今她在京城,孤立无援,又怀璧其罪,带着那些医书,无论是京城医学圈,还是沈家抑或苏家,怕是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小小的研究所,庇护不了她。
但是无妨,他可以。
徐骞林上前一步,望着眼前人,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只剩温柔,恳切至极:
“挽晴,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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