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张老师。”
“谈什么谢?都是为新课题服务罢了。”
张瑞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避开了她的视线。
“何况,这些统筹本就是我负责的,分到你手上的工作,最后我都要过问,若是出了岔子,或者跟不上进度拖累了,最后头疼的还是我。”
这话说得挺硬,倒也公事公办。
江挽晴反倒松了口气。
她要的就是这个,公事公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好,我先看,若有不明白,就劳烦张老师多指点了。”
“应该的。”
张瑞卿点头,见她抱着材料要回工位,脑子里冷不丁又浮现方才走廊拐角那一幕。
虽是隔着些距离,但徐骞林对她的态度,那旁若无人的姿态,以及看她的眼神,都那般令人不适。
下午还有一轮对接,合作单位那边的人大概率还在。
她若在楼里走动,未必不会再碰上。
张瑞卿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又叫住了江挽晴,“有件事比较急,中医研究院李老那边,课题组要调一份他们前期肝病辨证分型的临床资料,做系统编码的对照用。”
“你下午过去一趟,找他们肝病组的负责人,把资料调出来,他们院里有复印机,你直接在那边复印一份带回来。”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到她桌上,随口道:“所里的公车今天派出去了,你骑我的车去,能快些。”
根本没给江挽晴拒绝的机会,等江挽晴想说什么时,他已经转身出去,还顺手把她门给带上了。
中医研究院在东直门内北新仓胡同,离研究所不算近。
从白石桥一路往东,穿过西城,过了几条大街,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
算了算时间,现在过去,到那边差不多是研究院该上班的时间了。
江挽晴没有耽搁,拎了帆布包,想了想,还是拿起车钥匙,直奔研究院去。
中医研究院是国内最早一批国家级中医研究机构,六十年代便已迁到这边,底蕴深厚,建筑也有些年头了。
几栋五六十年代盖起来的灰砖墙楼,楼都不高,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长条木牌。
江挽晴到门口,在门卫处登记了姓名和单位。
刚到下午上班时间,没什么人出入,门卫这会儿有点闲,把登记表递过来,就自顾自翻报纸了。
等江挽晴登记完,门卫要指科室,又看了一眼她填的名字,手里的笔顿住,抬眼瞅了她一下。
随后,又抖开报纸继续看,边指了指里头,态度有点不冷不热的,“肝病组在三号楼二层,靠东头那几间。”
江挽晴找过去,敲门进去,看到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同志。
她表明了来意,又报上自己的单位和姓名。
女同志看了她一眼,又摆了摆手,语气挺冷淡的,“材料在资料室柜子里锁着,得赵主任批,他这会儿不在办公室,你外头等着吧。”
“他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开着会呢,你先等着吧。”
“那他开完会,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对方已经低下头,一手拿着搪瓷杯喝茶,另一手翻开一份材料,似乎已经埋头在看,没有应。
江挽晴皱了皱眉,倒也不好说什么,便出到走廊外来。
走廊外有长椅,有点冷,但江挽晴还是坐下了。
倒也没有干等着,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份病例来,趁着等待的这点时间,把几份病例都看了。
走廊陆续有人经过,那女同志也出入过几回,每次进出,江挽晴就要问一回,赵主任开完会了没有。
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同志,能不能麻烦你跟赵主任说一声,先帮我开个门?如果他实在没空,我可以自己找材料,不耽误他。”
女同志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资料室谁想进就进?”
江挽晴看出来了,赵主任在开会,对方不想去打断。
“能告诉我赵主任在哪个办公室开会吗?我自己去问吧,不耽误你。”
那女同志冷了脸,“研究所怎么派了你这么个人来?你等着就等着,这点规矩都不懂,你们研究所办事都这么没章法?”
江挽晴皱了皱眉,到底没跟她争。
“那我再等等。”
那女同志哼了一声,没再理她,转身往楼上去了。
江挽晴却没有盲目等,看到另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过来,她走上前去。
“同志你好,我是华关肝病防治研究所的,过来取肝病组一批的临床资料,请问赵主任在哪儿开会?会开完了吗?这批材料急用,我想尽快跟赵主任对接一下。”
“赵主任没在开会啊。”
江挽晴一顿,“什么?”
对方也纳闷,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跟你说赵主任在开会的?没搞清楚状况就瞎指,耽误人家兄弟单位的事。”
说着,往楼上一指,“资料室在三楼东头,刚才我看见赵主任上去了,你这会儿去,应该能找到他。”
“谢谢。”
江挽晴说着,径直走上楼去,找到东边那间资料室。
门虚掩着,里头有人说话。
她刚要敲门,听到里头传出的声音,正是方才让她等的那个女同志,语气跟刚才截然不同,客客气气的,甚至带着几分笑:
“下回要找什么,打个电话,我们提前给你备好,你直接过来拿就行,省得你还得自己找。”
话毕,另一人似乎说了什么,而后,一道身影走出门来。
浅灰色的呢大衣,珍珠耳环,清冷端丽的面容。
正是沈念慈。
她跟江挽晴不在一个组,做着不同的课题,平日里工作交集少,可巧都来这边拿材料,并不稀奇。
她怀里抱着刚拿到的材料,抬眼就看到迎面走来的江挽晴,几乎是一瞬间,眼底翻涌,但眨眼之间,眸色又恢复平静,只是面色有些冷。
她像没看到江挽晴,抱着材料跟江挽晴擦肩而过,眼角余光都没瞟一眼。
既如此,江挽晴当然也没有自讨没趣,静静走过去,目不斜视。
沈念慈是沈家人,第一次见面又是为维护各自的妹妹,当面起过冲突。江挽晴知道,对方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未必待见她。
倒也无所谓。
不在一个组,人前见了面,面上过得去就行,私底下没有热络的必要。
江挽晴内心毫无波澜,沈念慈却不行。
她走到楼下,一眼就看到她停的自行车旁边,那辆黑色二八大杠。
顿时,抱着材料的手收紧,脸色也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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