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赶回白鹭仓时，已经接近正午。
旧河道里的水仍旧浑浊，西面的废土坑变成一片浅湖。沿河木棚被冲倒大半，泥地上到处都是断木和散落的草席。
可三座石仓还在。
粮食还在。
人也没有少。
几百名流民正在清理淤泥、修补河堤。即使看见周野回来，也没有一窝蜂地围上来，只按照木牌所属的工队继续干活。
周禾抱着登记册走来。
“洪水毁了十五间木棚，损失一百七十六斤粮。”
“七人受伤，没有死人。”
“白鹭仓抓到三个内应，东庄抓到四个。荒山古井那边也抓了五人。”
周野看向她熬红的眼睛。
“你一夜没睡？”
“账还没清完。”
周禾把册子递过来，“昨夜有三十七个人趁乱离开，今早又回来二十二个。”
“他们愿意继续干活，我便没有赶走。”
“做得对。”
洪水来临时逃跑，是普通人的本能。
愿意在水退以后重新回来，已经说明这些人开始把白鹭仓当成可以落脚的地方。
韩魁也从黑石军寨赶了回来。
他身上还带着泥土，右臂多了一道包扎过的伤口。
“军寨守住了。”
“北道商队也已经安全通过断马坡。”
“抓到五十三人，跑了十几个。”
周野问道：“问出什么没有？”
“攻寨的人大多只是河西商行招来的私兵。”
韩魁从怀中取出一张供词，“其中一个负责准备马料，知道三日前有人在废弃烽火台存了八十份草料。”
“他说魏洪提过一句——三日后，黑鹰过断牙口。”
断牙口位于黑石军寨以北十二里。
那里是两座石山之间的缺口，官道从中穿过。继续向南，可以直达黑石军寨、白鹭仓和荒山。
北狄骑兵若想快速进入安平县，断牙口是最方便的道路。
“八十份马料。”
韩魁说道：“来的人不会少于六十骑。”
荒山村现有正式守卫六十人。
可真正经历过战斗的，只有最早那三十人。
普通步卒在平地面对六十名骑兵，根本没有胜算。
更麻烦的是，荒山村现在不再只有一座营地。
古井、白鹭仓、东庄、黑石军寨。
任何一处失守，都会造成巨大损失。
孙大虎握紧长刀。
“要不要把人全部撤回荒山？”
“不能撤。”
周野摊开地图，“荒山只有一口井，装不下六百多人，也没有足够石仓。”
“把所有人集中过去，反而给骑兵一个目标。”
“那便四处都守？”
“守不住。”
周野指向断牙口。
“我们不守四处。”
“守这里。”
只要把骑兵挡在断牙口以北，他们便无法靠速度袭击后方村落。
韩魁仔细看过地图。
“断牙口宽近百步。”
“六十名守卫堵不住。”
“所以要把它变窄。”
周野立即开始调动人手。
黑石军寨留下十五名守卫，负责观察北道和传递信号。
荒山古井只留十名守卫，老人和孩子暂时转移到白鹭仓北坡。
东庄由许老栓带庄丁守住水闸。
其余所有能干活的青壮，全部前往断牙口。
赵七负责伐木。
三日内制作六十架拒马，再用商队留下的粗铁链连接，将官道分成三条狭窄通道。
罗有渠负责水。
断牙口东侧有一条干沟，只要从旧河道开出临时支渠，便能把水引入谷口低地。
骑兵进入以后，地面会迅速变成泥泞。
速度一旦降下来，战马便失去最大优势。
韩魁负责守卫。
六十名正式守卫分成三队。
盾手二十人。
长矛二十五人。
猎弓与投石手十五人。
另外再从东庄和新流民中挑出一百名临时乡勇，只负责搬运木料、封堵道路和替换伤员，不与骑兵正面交战。
齐万山的商队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听说北狄骑兵可能越境，当即留下十捆铁链、二十面商队木盾和两车药材。
“这批货送往北境，本来就是为了让军镇守住。”
齐万山说道：“断牙口若丢了，商队以后也走不了北道。”
“我们留下二十名护卫。”
“但丑话说在前面，正面冲骑兵，我们不会去。”
“守住货车和伤员便够了。”
周野没有要求更多。
下午，第一批人抵达断牙口。
四百多名劳力同时开工。
有人挖沟。
有人砍树。
有人沿山壁搬运石块。
东庄的木匠按照系统提供的基础拒马图纸，将三根粗木交叉固定，再在外侧绑上削尖木桩。
聚落天书也在此时展开。
【检测到北境骑兵威胁。】
【临时防御任务开启。】
【任务目标：守住断牙口，保护聚落核心区域。】
【当前可用人口：六百二十一人。】
【当前正式守卫：六十人。】
【临时乡勇：一百零七人。】
【防御工事完成度：3%。】
周野没有等待系统奖励。
他亲自沿着谷口测量距离，将三道防线一一标出。
第一道不放人。
只布置拒马、绊马绳和碎石，用来打乱骑兵队形。
第二道位于泥地之后，由盾手和长矛手防守。
第三道则靠近南侧高坡，存放粮食、药材与备用木料。
如果前两道都守不住，所有人便沿高坡撤回黑石军寨。
“不许追击。”
周野当着所有守卫宣布，“骑兵退，我们不追。”
“骑兵绕路，我们就守住南口。”
“这一战的目的不是杀多少人。”
“是让他们过不去。”
接下来两日，断牙口几乎没有停过。
白天挖沟架木。
夜里点着火把继续加固。
第一日结束，防御工事完成四成。
第二日傍晚，六十架拒马全部连接，临时支渠也挖到了谷口上方。
罗有渠只需砍断最后一道土埂，河水便会涌入低地。
所有人都以为，还有一夜时间准备。
黑石军寨方向却提前升起了红烟。
一道。
两道。
第三道紧接着冲上天空。
超过五十名骑兵，已经进入北道。
杜山派出的快马几乎与烟火同时抵达。
传信守卫从马背上滚下来，声音发颤。
“东家！”
“七十二骑！”
“没有商队，没有辎重，全是北地战马！”
“距离断牙口，只剩十里！”
周野抬头看向北方。
夕阳下，谷口外已经升起一条细长烟尘。
黑鹰部没有等到第三日天亮。
他们要趁荒山村的防线尚未彻底完成，连夜穿过断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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