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静，连沈清绾放茶盏的动作都停了。
陈凡缓缓坐正。
“李家干的？”
“李家和云剑门联手。”
秦凤鸣眼底浮起寒意。
“梦尤老祖脱身后，那位老祖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正准备回来，李家的人却突然对他出手。”
他先前受了伤，又没防备所谓的盟友。
两名大乘一前一后截断退路，连神魂遁逃的机会都没留下。
留在秦家魂殿中的命灯，就在半炷香前彻底熄灭。
消息到此，已经没有侥幸可言。
陈凡捏着茶盖，半晌才冷笑一声。
“秦红莲请来的帮手，胃口还真不小。”
先借秦家内斗牵制秦梦尤，再趁机重创她。
转过头，连合作的那个秦家大乘也一并除去了。
秦家两位最高战力，一个陨落，一个身中剑毒。
再厚的家底，若没人守着，也不过是摆给别人拿的！
秦红莲算计的是怎么坐稳家主、族长之位，而李家与云剑门惦记的，却是整个秦家。
“他们还没追来？”
“暂时没有。”
秦凤鸣摇头。
“长老们已经重启祖阵，封了通往后山的几处暗道。”
秦凤鸣声音更低。
“可阵枢再强，也要有人主持。老祖若撑不住，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挡不住两位大乘。”
这才是她最怕的。
内斗尚有规矩可讲，到了李家手里，秦家各脉恐怕连争的资格都没了。
陈凡看向院墙外，心中却没有因此轻松。
多半是祖阵尚在，秦梦尤又有临死反扑的余力，让他们不愿立刻冒险。
可若剑毒继续发作……
拖得越久，对李家便越有利。
“陈师弟，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秦凤鸣望着他。
“老祖从我回族起就一直护着我，我不能眼看着她出事。”
“先别急。”
陈凡将茶盏推开。
“我才炼虚巅峰，大乘中期的伤势，总得先弄清楚，不能张嘴就说能治。”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
“等等，梦尤老祖是女子？”
“实在不行的话，我要不勉为其难了？？？”
...
秦凤鸣愣住，随即看懂了他的表情，脸上顿时一热。
这玩意儿，想啥呢？
那可是她的老祖！
要是陈凡真和老祖做了，那她算啥啊？？
“我是请你帮忙找解毒之物！”
“我也没说别的啊....”
陈凡干咳一声。
沈清绾垂下眼，将唇边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秦凤鸣瞪了他一眼，才重新说起正事。
“外伤有族中灵药压制着，最危险的是玄阴剑毒。”
“它附在剑意里，已经侵入大道本源，强行驱除，只会连老祖自己的道基一起伤到。”
“有解法？”
“有。”
秦凤鸣点头。
“焚霄金隼的妖丹。”
陈凡没听过这个名字。
秦凤鸣随即解释，这种异禽身负上古火属血脉，成年后羽锋如金，腹中会孕出一缕极为纯粹的阳炎。
寻常灵火只能焚去体外剑气。
它的妖丹本源，却能在丹师调配下护住经脉，将侵入道基的阴毒一点点引出，再以阳炎炼化。
两者恰好相克，才有一线生机。
“丹方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是族中一位前辈留下的解毒方。药性都已核对过，其余辅药，族库里也能凑齐。”
秦凤鸣顿了顿。
“唯独这味主药没有。已经派人去问各大商号，可眼下的情形，未必还等得起他们慢慢调货。”
“普通妖丹不行，至少要合体后期，丹内阳炎真正成形的那种才够。”
秦凤鸣看着陈凡，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又重新握紧。
“只要拿到这样一枚妖丹，梦尤老祖就还有救。”
“合体后期的焚霄金隼，有点棘手。”
陈凡将桌上的舆图展开。
这种罕见的异禽，若真能成长到合体后期，必然早已占据一方领地。
想从它手里取走妖丹，可不是进山打只野鸡那么简单。
“有个区域，或许能找到。”
秦凤鸣抬手，指向凤栖古地西南的一片山脉。
“古灵渊。”
那里群山相连，绵延数十万里，是凤栖古地最大的妖族聚居地之一。
秦家留存的旧档中，曾有人记录过焚霄金隼的踪迹。
消息虽然有些年头，可这等大妖寿元悠长，只要领地没有被夺，往往不会轻易迁走。
“把那份记载给我。”
陈凡当即做了决定，商号那边可以继续问，古灵渊这条线也不能干等。
秦梦尤的剑毒还在侵蚀道基，秦家眼下又离不开秦凤鸣。
祖阵需要主持，各脉刚收拢的权力也得有人看着。
她一走，谁知道秦康剑那些人会不会再生出别的心思？
秦凤鸣很快取来玉简，又将通往古灵渊的路线补在舆图上。
临行前，秦凤鸣又交给他一只封丹匣。
匣中铺着赤色灵玉，可以温住妖丹里的阳炎。
“别拿火属妖兽的普通妖丹顶替，丹师说了，缺的就是金隼血脉孕出的那缕本源。”
陈凡接过，放入乾坤秘境。
这趟还真得先把目标认准。
打错了妖兽，费力不说，秦梦尤那边也等不起。
陈凡记下几处要紧的地方，起身便走。
“陈兄，我与你一起吧。”
沈清绾跟着站了起来。
“清绾，你先留在这里。”
陈凡将一枚传讯符交给她。
“替我盯着各家商号的回信。若有现成妖丹出售，价钱合适便先定下，立刻告诉我。”
“古灵渊里地形不熟，我一个人探路，进退也方便些。”
...
“那陈兄小心。”
沈清绾看了他片刻，没有坚持。
陈凡点头，径直离开秦家。
……
出了栖凤城禁空范围，陈凡刚掠过一片山林，便察觉到前方有道气息迎面而来。
吴麒麟！
这老家伙来得倒巧。
陈凡停住身形，等他落到近前，便开口问道：“秦红莲有消息了？”
“查到一点。”
吴麒麟递来一枚玉简。
“有人在古灵渊东南的妖市，见过她的残魂。当时她借一件养魂法器遮着，可那道凤纹，还是让人认了出来。”
“再往后，便断了。”
他手下的人只敢在外围打听，没贸然往深处追。
陈凡接过玉简，目光微动。
“又是古灵渊。”
“公子也要去？”
“找焚霄金隼。”
吴麒麟神色一正。
秦家接连求购阳属灵物的消息，已经传进他的耳朵。
眼下陈凡又亲自出城，要做啥事儿，不难猜。
“若不嫌弃，老夫陪公子走一趟。”
“古灵渊几个妖市，我都去过，也与几位妖王做过买卖。寻常地方可以直接走，但是有的地界，却得先打声招呼。”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凡手里的玉简。
“秦红莲这时候逃进去，也未必只是找地方养魂。”
陈凡自然听懂了。
那女人做了多年族长，在妖族地界有几条退路，并不奇怪。
更何况，李家与云剑门下了毒，肯定知道解毒需要什么。
这一趟，说不定还有别人在等着呢。
“那便一起。”
陈凡没有客气。
吴麒麟是合体巅峰，有他同行，真遇到那头妖禽，也能少很多事儿。
两人辨明方向，随即加快速度。
……
大半日后，古灵渊外围。
远处群山沉在灰雾里，几道深谷横贯林海，谷底时不时传来低沉兽吼。
树冠之上，偶尔有妖禽掠过，却始终绕着几处山头飞，不肯越界。
“前面石峡过去，便有一条妖族常走的商道。”
吴麒麟放慢速度。
“先去那里问问，总比乱闯来得要...”
话没说完，他忽然握紧了盘龙棍，陈凡见状也停了下来。
此时风还在吹，前方一片林梢却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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