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
王秀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太软了，软得她腰不舒服。
她翻了个身，面朝顾建国那边，小声开口。
“建国，你睡了吗？”
顾建国没睁眼，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有。”
“我睡不着。”
“嗯。”
王秀英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小夜灯投下的光晕，絮叨起来。
“你说这事……我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那个温若彤说的那些话，我听着有道理，可回头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咱们闺女，好好的中传大学生，毕业了找个正经工作，嫁个正经人，日子清苦点就清苦点，可那是正经过日子啊。现在这个……这个算怎么回事？”
顾建国没接话。
王秀英继续说：“你说那个姓徐的，身边九个女人。九个啊。咱们闺女排第八。第八，那前面七个都是什么人？以后再来第十个第十一个，咱们闺女怎么办？她那房子车子，人家给她的，说收走不就收走了？”
顾建国翻了个身，面朝她，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那你还……”
“我想了一路。”顾建国打断她，声音闷闷的，“从火车站到酒店，从酒店到那个饭店，我一直在想。温若彤那些话，我听着不舒服，可哪句不是实话？咱们闺女正常结婚，嫁个县城里的人，一个月挣两千块，房贷还三十年。那是正经过日子，可那日子咱们过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滋味你不知道？”
王秀英不说话了。
顾建国继续说：“我开出租，你站柜台，咱俩干了一辈子，攒下什么了？老家那套房子，住了十几年，墙都没钱刷。清辞上大学，学费是东拼西凑的。你去年腰疼，去医院拍个片子都舍不得。咱们正经过日子过成这样，你还想让闺女走咱们的老路？”
王秀英的眼圈红了，没出声。
顾建国叹了口气，声音缓了一些。
“温若彤说得有道理。就这样吧。”
王秀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那以后呢？清辞现在年轻漂亮，将来呢？总有老去的时候。她老了，不好看了，那个姓徐的还会喜欢她吗？到时候她怎么办？”
顾建国没立刻接话。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那就攒着。”
王秀英愣了一下：“攒着？”
“闺女的钱，让她都攒着。”顾建国翻了个身，面朝她，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房子有了，是她的名字。车有了，也是她的。每个月三万，她花一半攒一半，一年攒十几万。攒个几年，手里就有存款了。就算那个姓徐的哪天不要她了，她有房子住，有车开，手里有存款，亏不着。”
王秀英想了想，小声说：“那她要是大手大脚花呢？”
“我跟她说。”顾建国的语气很平，“明天我跟她说，让她别乱花。房子有了，车有了，剩下的钱攒起来。将来不管出什么事，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王秀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顾建国，把被子拉到下巴。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了。过了好一会儿，王秀英又小声开口了。
“建国。”
“嗯？”
“你说那个姓徐的，对咱闺女好不好？”
顾建国在黑暗里睁着眼，想了一会儿。
“温若彤那姑娘说，房子写的是清辞的名字，钱打进的是清辞的账户。给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能做到这份上，不算差。”
王秀英嗯了一声，没再问。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窗外东三环的车流声隐隐传进来，隔着玻璃，闷闷的。王秀英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但身子没那么绷了。顾建国躺在她旁边，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上，顾建国在酒店餐厅吃早饭的时候，把顾清辞叫到旁边，端着粥碗，闷闷地开口。
“清辞，爸跟你说个事。”
“你说。”
“那个钱，你每个月的工资，别乱花。”顾建国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搅了搅，“房子有了，车有了，剩下的攒起来。将来不管出什么事，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顾清辞看着她爸，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爸。”
顾建国嗯了一声，低头喝粥，没再说什么。王秀英在旁边给顾清辞剥了个鸡蛋，放到她碗里，小声说“多吃点”。
顾清辞看着她爸妈，鼻子有点酸。
但是，一想到，爹妈同意了，内心深处还是十分的快乐。
## 第504章 时来运转
送走顾建国和王秀英是第三天上午的事。
温若彤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顾清辞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站前广场，王秀英拉着顾清辞的手又抹了把眼泪，顾建国在旁边闷闷地站着，最后临进站了，才回头看了温若彤一眼，说了句“小温，麻烦你了”。温若彤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两人进了站，顾清辞站在原地，眼圈又红了。温若彤没催她，靠在车门上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顾清辞才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
“若彤，你说我爸妈回去，真的能想通吗？”
“想不通也得想通。”温若彤拉开车门，“你爸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你给了他十万装修款，他回去找人弄房子，弄着弄着就想通了。人啊，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听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顾清辞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着温若彤。
“若彤，你家里呢？”
温若彤发动车子，随手打了方向盘，汇入车流。
“我家里？我家里没什么好说的。”
“你爸妈那边……也这么处理的？”
温若彤沉默了一拍，然后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很。
“我爸去世得早。我妈……早就跟人跑了。我是我奶奶带大的，去年我奶奶也走了。”
顾清辞愣了一下。
“去年，我奶奶走了之后，没人给我交学费。我那时候大三，下学期学费都凑不齐。我就出来……出来卖。”
温若彤说到“卖”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她笑吟吟的开口道：“我算是运气比较好，第一次，就遇到了徐总，他还真是挺大方的，我也算是时来运转了。”
顾清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认识温若彤这么久，从来没听她提过家里的事。
她一直以为温若彤跟她差不多，家里条件一般，但至少父母双全。
她没想到温若彤是奶奶带大的，奶奶走了，没钱交学费，居然……
遇到徐云，她真的算是运气好。
其实……
还是颜值足够高……
那天晚上，徐云玩的原装，可不是温若彤一个，为啥最后留下来的是温若彤？
因为，太带劲儿了！
顾清辞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点涩：“若彤……”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温若彤瞥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没觉得自己惨。我奶奶带我的时候，日子是苦，但也没缺我吃穿。她走了，我哭了一场，哭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没学费，那就想办法弄学费。我那时候就想，反正我长得不差，找个有钱人，喜欢我的人有很多，我要充分的利用我的优势，不是么？”
顾清辞看着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一直觉得温若彤精，会来事，脸皮厚，手段多。但现在她忽然觉得，温若彤这个人，比她想的要硬得多。
奶奶走了，没钱交学费，换一个人可能就哭了、慌了、不知道怎么办了。
温若彤没有。
她直接找了条最直接的路，走通了。
顾清辞低声说：“若彤，我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温若彤打了方向盘，拐进公寓小区的大门，“走吧，回家了。”
车子停到地下车库，两人坐电梯上楼。进了门，温若彤把包扔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徐云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徐总，事情办妥了。”
“嗯？”徐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办妥了？怎么说的？”
“她爸来了，看了房产证和协议，自强自立那些话说不出口了。晚上吃了顿饭，我简单说了说你的情况，她爸一开始还有点端着，后来听明白了，就不吭声了。顾清辞答应每个月给她爸妈一万块钱，又给了十万装修款，她爸没拒绝，就等于默认了。”
徐云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笑了。
“行啊！温若彤，你还真有一套。”
“那可不。”
温若彤靠在沙发上，语气轻快得很，“顾叔那个人，嘴上硬，心里软。你跟他讲道理他听不进去，你把房产证摆他面前，他看一眼就明白了。再加上顾清辞每个月给一万块钱，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又不傻。”
徐云笑了一声，然后说：“回头给你转一百万，你看着花。”
温若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沙发上坐直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徐总你放心，有什么事儿，我都给你处理了。”温若彤的声音里带着笑，“顾清辞她爸妈那边我搞定了，赵敏那边也搞定了。以后京城这边的事，你交给我，你省心。”
徐云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挂了。
温若彤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一百万。
随随便便给一百万。
这就是需徐云的底气。
其实……
现在的徐云，还真是有底气有资格说一句。
我不在乎钱，钱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数字。
顾清辞坐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说：“徐总对你真好。”
温若彤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他对谁都好，只要你把事办好了。”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清辞，你记住，徐总不怕你花钱，也不怕你闹小脾气。他怕的是你给他添麻烦。你把他的事办好了，把他的女人管好了，让他省心了，他就不会亏待你。”
顾清辞点了点头。
温若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卧室走。
“我睡会儿。这两天累死了。”
顾清辞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进了卧室，门关上了。她掏出手机，翻到银行短信，看着上面那个余额，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想起温若彤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奶奶带大的。奶奶走了，没钱交学费，出来卖，第一次就遇到了徐云。
顾清辞在心里想，温若彤这个人，看着嘻嘻哈哈的，骨子里比谁都硬。
她以前觉得温若彤精，现在觉得她不只是精。
她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什么该忍，什么不该忍。
赵敏那件事，她处理得干净利落。她爸妈这件事，她办得稳稳当当。
徐云给她一百万，不是白给的。
顾清辞知道自己不如温若彤，那么，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听话。
给钱花就行，哪儿有那么多矫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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