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实习医生，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给秦医生带。
“反正就我们仨这水准，肯定是带不了实习医生的。”
“苏姐和秦医生倒是可以，但苏姐刚刚拿到结业证书，带同届同学，还是有些尴尬的吧？”
“所以，新来的医生肯定就是秦医生徒弟了！”
苏念昨天就已经正式转为医生，当时大家都还觉得奇怪，说她怎么突然就从助理护士转成医生？
合着是上面早就知道她已经考核通过，所以才给转成了医生。
她笑了笑，“我正儿八经的学都没上过一天，哪里来的同学？”
“不过不管来人是谁，反正都跟我没关系，我可没时间带人。”
这些日子她也跟了不少手术，感觉眼前这三个只要再勤快一点、细心一点，很多事情都不用她出手，他们自己就能搞定。
可偏偏这三个就是粗心大意，有些错能犯好多次！
这三个已经够她头疼了，再来一个，她也不用活了。
整理好手头的东西，苏念穿上白大褂，起身道：“行了，我去急诊室那边看看，你们也别再瞎聊了，要聊就聊点病例，以及很多目前无法解决的难题。”
“一天到晚聊八卦，还是太闲了！”
梁涛闻言，欲哭无泪地大喊：“自从苏姐来了之后，咱们每天卷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好了，连空闲时间聊天都得聊病例！”
“这还让不让人活啦？”
虽然他这么抱怨着，可身体却十分诚实地跟在苏念身后，朝急诊室而去。
周明和徐阳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天天嘴上喊累，可回家之后比谁都认真，经常看病例看到半夜！
有时候徐阳半夜起来喝水，正好看见他屋里亮着灯，刚一进去，他就跟做贼似的关了灯，假装睡觉。
可白炽灯的余光，明明还照着书桌上的病理解析学的书。
他毫不留情地拆台道：“你也就嘴上厉害！既然真觉得被压迫得这么厉害，干嘛还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苏姐后边？”
梁涛脸上笑容一僵，而后厚脸皮道：“我这不是对苏姐的爱戴，超过上对休息的执念了嘛！”
“况且苏姐对我们严厉，那都是为了我们能够提升医术，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你们两个，竟然一点都体会不到苏姐的用心良苦！真是白对你们好了！”
说完，他眼珠子一转，一脸谄媚地凑到苏念身旁问道：“姐，那两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要不然你收我为关门弟子得了。”
“只教导我一个人，不比教导三个人来得更轻快点？”
徐阳周明两人都不乐意了，上去一人踢他一脚。
“你这混蛋，拿我们祭天呢？”
几人笑成一团。
苏念比这几个人大个一两岁，跟周明是同龄的。
但因为她的医术比这些人都厉害，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就改口称呼她为“苏姐”了。
四人一起出来，走路都带风，惹得不少人频频回头。
很快，四人分开到不同的诊室，开始坐诊。
今天摔伤的病人明显增多，而且都是山里的山民。
就在苏念处理好第五个摔伤病人之后，她的诊室迎来了第六个摔伤病人。
苏念：“……”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人摔伤？”
还那么严重！
除了摔伤，这些人身上还有被木刺扎破的痕迹，像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似的。
村民赵河叹了口气，说道：“前几天下雪，山里积了不少的雪。昨夜里又下了一些毛雨，晚上气温一落，化了的雪全部都成了冰。”
“大家伙不知道山里的情况，都在同一个地方滑倒，滚下了山。”
“我们这还算好的，还能来咱这看一看。有些严重的，在家里边根本动不了！怕是这个年都挨不过去了。”
苏念微微一怔，“既然知道下雪，为什么还要进山？”
赵河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因为寒风肆虐，导致他脸颊干裂出血，满是蛛网般的裂口。
“我们也不想进山，可是不进山家里就没吃的。”
“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管得了危险不危险的。”
苏念眸光闪动，眼底满是复杂。
这个时代的农民、山民，活得最是艰难。
平日里种地难，收成也不好，还要上交一部分给国家，最后留在自己手里的粮也没剩几个。
这夏天还好，可以在山里挖点野菜什么的充饥，可这到了冬天，山里下雪，别说野菜了，就是进一趟山都有巨大风险。
更何况还有寒流威胁。
四平山的冬天，是从十月底开始的。每年冬天都是雪多、雨多、大风天多，正常气温都在零下十几度。
这样的日子，别说人了，就是动物都常有冻死的。
而这样冬天，要一直延续到来年三月份。
苏念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他的伤处敷着一层草药。
她心里一惊，赶紧将那些草药刮下来，查看伤口。
本以为是山里的村民弄的什么偏方，会恶化伤口。
可查过之后，苏念精气地发现，没想到他的伤处不仅没有恶化，反而有被遏制的效果！
她意外地拿起那些草药仔细辨认，没想到竟然积雪草的干品，搭配了旱莲草和一点晒干的地榆！
地榆可以收敛止血，消肿创面，积雪草和旱莲草可以凉血生肌，克制伤口渗血，还能防创口红肿化脓。
最重要的是，这些药材分量搭配得当，十分讲究，不像是山里不识大字的农民能弄出来的。
苏念问道：“大哥，您这草药是谁给配的？”
赵河听她问这药材，有些紧张，“怎么了？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见他着急起来，她解释道：“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意外。你的伤比其他人要轻一点，这草药起了大效果！”
“我就是想问问，您怎么知道这么配药的？”
赵河松了一口气，解释道：“这药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我们家老一辈受了伤，都用这个药敷。”
苏念眸色又亮了几分，“这么说，这些药材都是您自己采的？”
他点头：“是，每次上山的时候看见，就采回来备着。”
苏念又问：“这药材，你们山里很常见？”
赵河点头，“满山都是，不过现在入冬了，慢慢地要难找了。”
苏念点头，默默将这一事记下了。
给他处理好伤口后，她又给开了一些药。
“你这腿得养一个冬天，没有要紧的事还是不要进山了，免得伤上加伤。再伤一次，到时候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赵河看着那药方子，有些犹豫，“这，这药，要钱吗？”
家里的钱已经全部拿到黑市买粮了。
可黑市的粮价格高，买到的量也很少。为了能熬过整个冬天，他这才冒险去山里找吃的。
“要是要钱的话，我就，不拿药了。”
反正已经处理过伤口，回去躺着静养也行吧？
苏念以及没力气叹息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因为钱而不拿药的人了。
这四平山的山民，怎么过得这么贫苦？
“这些药大多是抗生素，要钱的。这是公家的药，我不能擅作主张就这么给你。”
赵河脸上明显划过一抹失望，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
说道：“那医生同志，这药我就不要了，我回家躺着就行。”
再不行，用家里祖传的中药敷一敷也行吧？刚刚这个医生说那药没问题的。
看他一瘸一拐地就要离开，苏念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出声道：“等一下。”
赵河疑惑地回头看她，“咋了医生同志？”
苏念轻叹一声，说道：“你去外面找张护士登记一下，先拿一个星期的药。一个星期之后我会进山，给你们送剩下的药。”
赵河神情明显一愣，“啊？我，我不要……”
苏念出声打断他的局促，淡淡道：“放心，这些药不要你的钱。”
赵河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
刚刚不是说那药要钱吗？怎么转头就不要钱了？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他半信半疑地走出来，就见几个同村人在护士的搀扶下，在导诊台那边干着什么。
他好奇地凑上去，问道：“碴子哥，你们这是干啥？”
赵碴转头看来，见是他，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来。
“大河子，我们在登记呢！刚刚给我们看的那个医生同志说，只要登记，过几天就会送药上门！还不要钱！”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呢！你也没钱买药吧？赶紧来登记一下！”
赵河越听越不对劲，有些怀疑地拉了拉他的胳膊。
“哥，这话你们也信啊？哪个医生会大冷天的进山，就为了给咱们送药？还不要钱？这人莫不是傻子吗？”
赵碴听了这话，心头的喜悦才稍稍降了些温度。
是啊，哪个人会这么傻，在这大冷天的，跑进山里送药，还不要钱？
可，她如果不想送药，那为什么又要让他们登记呢？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嗨，管他的呢！登记一下又不掉一块肉。要是能等到药那最好，等不到那不也是咱们原有的命吗？”
赵河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那这样的话，我也来登记一个！”
来急诊室找苏念吃饭的霍震霆，正好遇见这一幕，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很快，苏念的诊室里又出来一位伤者登记。
——
霍震霆就在诊室外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上午一批的病人走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拉了拉军装，整理了一下仪容，而后才抬步走进诊室。
苏念此时正取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累的脸。
他眼底划过一丝疼惜，温声道：“这都中午一点半了，苏医生，能休息吃饭了吗？”
“苏医生”这个称呼，只有在医院的时候霍震霆才会这么叫。
见他来，苏念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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