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小星月发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准确地说，是她发现全家人突然集体吃错药了。
宋若涵坚持留在红梅院陪她睡，早上，小星月照常被张宝香从被窝里挖出来穿衣服梳头。
结果她刚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看见宋若涵居然没跟着睡懒觉，反而已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乳燕窝站在床边了，眼睛还是肿的，显然是昨晚又哭过。
宋若涵亲自喂她喝燕窝，一勺一勺吹凉了送到嘴边。
“娘亲，我自己会喝的呀。”小星月指了指自己的手，“你看，我有两只手，都好好的呀。”
“让娘亲喂。”宋若涵的手没有收回去，眼眶却又有要泛红的趋势。
小星月果断张开嘴把那一勺燕窝吞了。
算啦，不跟娘亲犟惹。
喝完燕窝穿好衣服，她想去院子里追蝴蝶，刚跑到门口就被纪小武拦住了。
纪小武手里拿着伞：“太阳毒，哥哥陪你去，给你撑着伞，你可别晒伤了！”
“三哥哥，我又不是豆腐做的，不会一晒就坏啦。”
她跑到院子里追了两圈蝴蝶，纪小武全程跟在她后面帮她撑伞。
她跳上台阶，纪小武赶紧伸手虚虚地护着她后背。
她跑得快了点，纪小武赶紧喊“慢点慢点别摔了”。
小星月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像一只被老母鸡护着的小鸡仔。
到了中午吃饭，纪临居然破天荒地出现在了饭桌上。
他平时午饭都在书房吃，今天却特意过来了。
整顿饭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光给小星月夹菜了，碗里堆成了小山。
去了刺的鱼肉、剥好壳的虾仁、挑了骨头的排骨……
小星月盯着自己碗里那堆她根本吃不完的食物，觉得爹爹可能把她当成一只小猪在喂。
下午，小星月想去花园里摘几朵花编花环，刚走到月洞门就被纪定斯堵了个正着。
纪定斯穿着一身长衫，脸色还是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站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清冷如竹。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小星月跑过来，垂下眼看着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去哪里？”
“去花园！我要摘花！”小星月仰着小脸，理直气壮。
“我正好在看书，顺便陪你走一圈。”
小星月狐疑地看了看他手里的书。
书是倒的。
她伸手拽了拽纪定斯的袖子，眨巴眨巴眼睛：“大哥哥，你的书拿反了噢。”
纪定斯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书正过来：“我故意的。倒着看书可以锻炼眼力。”
小星月不太懂什么叫眼力，只是高高兴兴地拉着他的手往花园走。
一路上她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纪定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晚上她刚钻进被窝，就发现床边坐了两个人。
宋若涵在左边，纪小武在右边，两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守着，谁也不走，大有不等她睡着绝不离开的架势。
好不容易等两个人都走了，她松了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皮刚合上，门又开了。
纪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帮她把被角掖了掖，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小星月忍不住跟系统抱怨：“他们好奇怪噢。我翻个身都有人来帮我盖被子。”
【那是因为他们刚知道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在疯狂补偿你。】
【人类的愧疚心是很可怕的，能让他们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等着，明天说不定连上厕所都有人陪。】
“不要啊啊啊！”小星月在心里惨叫，用被子蒙住了头。
-
第二天一大早，她以为昨晚已经够夸张了，结果张宝香又端来一碗炖得浓浓的乌鸡汤，说是天没亮就煨上的，足足煨了两个时辰。
鸡汤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闻着倒是香得很，可小星月看着那碗汤，小脸皱成了一团。
“我已经喝了两天汤啦，能不能换一个……”她小声嘟囔。
“不行不行，小姐得多补补身子。”张宝香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乖乖喝完了，打了个带着鸡汤味的嗝。
饭后没多久，宋若涵捧了一堆布料样子过来，说要做新衣裳，让她挑颜色。
小星月趴在桌上翻了翻，挑了一块鹅黄的、一块淡粉的、一块水蓝的，又在宋若涵期待的目光下多挑了两块。
然后宋若涵转头就跟针线房说：“每个颜色做两套，再做四双新鞋。”
“娘亲，我只有两只脚，穿不了那么多鞋啦。”小星月认真地竖起两根手指，试图跟宋若涵讲道理。
“换着穿。”宋若涵不为所动，已经跟针线房讨论起鞋面上的绣花花样了。
“可是我有好多好多鞋了，加上新的就有！一、二、三……”她低头掰手指，十根手指不够用，又去掰脚趾。
算来算去没算清楚，索性放弃了：“……反正就是穿不过来啦！”
然而宋若涵已经挑了几个绣花样子，正在跟针线房讨论鞋面上的花边用哪种。
小星月只好放弃挣扎，把脸埋进桌上的布料里蹭了蹭。
布料软乎乎的，倒是很舒服，她蹭着蹭着就眯起了眼睛。
从昨天到今天，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回。
她跑到书房想翻翻画册看，纪临立刻放下手里的公文，亲自抱着她翻了大半个书架，最后挑了一本花鸟图谱，一页一页翻给她看，每翻一页还要问她喜欢吗，喜欢他就去买个一样的。
她踢毽子玩，纪小武就在旁边当专职捡毽子的，毽子飞多远他跑多远，跑得满头大汗也不让她自己捡。
她在廊下坐着发了会儿呆，宋若涵远远看见以为她心情不好，赶紧跑过来把她搂进怀里，又是摸额头又是问怎么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过。
她打个喷嚏都有好几个人同时问她是不是着凉了。
-
第二天一早。
小星月被张宝香从被窝里捞出来。
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先开始嘟囔：“再睡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我保证就一小会儿……”
张宝香一边笑着应好好好，一边手上动作半点没停，利索地给她套上小裙子扎好小揪揪，然后把她抱到了书房门口。
纪临已经等在书房里了。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寻常的藏蓝便袍，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三字经》、描红本和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糖。
兵器、兵法、糖衣炮弹，一应俱全。
小星月被张宝香放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晃荡了两下，又把自己缩成一只瞌睡虫，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星月，来，爹爹今天教你写字。”纪临翻开描红本，铺好纸，把一支小号的毛笔塞进她手里，声音堪称慈父典范，“写好了有糖吃。”
小星月勉强睁开一只眼，瞄了瞄那碟桂花糖，又瞄了瞄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字，觉得这笔画的难度和糖的诱惑力之间存在着严重的性价比失衡。
她装模作样地捏着笔在纸上画了两道，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墨线，然后啪地把笔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我不写了啦！”
纪临眉心跳了一下，但又想起女儿昨天讲的那些苦日子，好声好气地哄道：“就写一页，写完这页爹爹陪你玩。”
“不要不要不要！”小星月从椅子上滑下来，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躺，小短腿在空中乱蹬，“手酸啦！笔太重啦！椅子太硬啦！太阳太晒啦！我什么都写不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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