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反应最快，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朝响声传来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去看看。”他对身边那个最瘦小的手下说。
瘦小的那人犹豫了一下：“头儿，天快黑了，林子又深，我一个人去万一……”
“万一个屁。就去看一眼，没人就回来。别走太远。”
瘦子不情不愿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朝发出声响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的身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吞没，只能偶尔听到树枝被拨开的沙沙声。
兰德在瘦子进入密林之后，无声地从另一侧绕到了对方的侧面。
他躲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借着树干的掩护，一步一步地靠近瘦子的行进路线。
瘦子一边走一边低声骂骂咧咧，手里的短刀胡乱地拨着树枝，脚步又重又急，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角色。
“什么破差事，大半夜在山里抓一个小丫头，抓得到就算了，抓不到还不知道回去会不会挨鞭子……”
他嘟囔到一半，嘴巴突然被一只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死死捂住。
他下意识想挥刀，刀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后脑就挨了结结实实一记肘击，眼前一黑，像一袋土豆一样瘫倒在地上。
兰德接住他的身体，轻手轻脚地放在落叶堆上，然后把他的短刀踢到灌木底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个。
兰德没有停，立刻换了位置，朝岩石的方向迂回靠近。
剩下的三个人还在原地。
周胜显然等得不耐烦了，朝林子方向喊了一声：“老赵！看到什么没有？”
没有人回答。
周胜皱起眉，刀疤也跟着扭了一下，对剩下两人道：“你们两个一起去找，不要分开。找到人直接放响箭。”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拔刀出鞘，并排朝密林走去。
这次他们的步伐比方才那个瘦子谨慎得多，两人背靠着背，刀尖朝外，走得极慢。
兰德在暗处观察着他们进入林子的方向，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
这棵松树的枝杈粗壮而低矮，树冠茂密得像一把巨大的伞。
他把弓弩背到身后，双手抓住最低的一根树枝，一个引体向上翻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
他在树干上伏低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死士从他脚下走过。
等两人走到他正下方时，他松手落下，靴底直接踩在其中一人的肩颈，借着体重把那人的脖子猛地踩断！
咔嚓一声，那人的刀还没挥出去就软了下去。
另一个人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刀，刀刃破空带着尖锐的风声，兰德侧身险险避过，刀锋从他胸前划过，割破了衣襟，差半寸就划到皮肉。
他没有给对方收刀再砍的机会，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扎进了那人握刀的小臂。
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兰德顺势用刀柄砸在他太阳穴上！
两个。
三个。
兰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割破的衣襟，撇了撇嘴。
然后他把短刀在衣袖上擦干净，重新插回腰间，换上弓弩，从树干后面慢慢走向岩石。
剩下最后一个……
他依旧站在岩石旁边，但姿势已经从方才的从容变成了焦躁。
两个手下进了林子又一去不回，连响箭都没放一支，这显然不正常。
周胜是个老手，他没有像前几个人那样扯着嗓子喊同伴的名字，而是右手按住刀柄，身体微微下蹲，重心放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片树影。
“出来。我知道你在。你是那条道上混的？报个名号，说不定咱们还有中间人可以说个情。”
兰德隐在岩石后方的暗影里，一动不动。
周胜的反应比他预料中更冷静，没有慌，没有跑，没有傻乎乎地冲进林子里送死，说明他不是愣头青。
兰德估算了一下距离。
对方离他大约二十步，中间是开阔的碎石地面，没有任何掩护。
直接冲过去等于送死。
用弓弩……
他从岩石侧面探出半张脸，扣动弩机。
弩箭破空而出！
周胜的反应极快，几乎在腰间的竹筒被射穿的同时就扑向了一旁的巨石后面。
他靠在石头后面，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兄弟，报个名号。我今天死在这儿，总要知道是谁杀的。这是道上规矩，你懂。”
兰德才不搭理他。
他没有说话。
他把弓弩放到地上，从靴筒里拔出短刀，无声地从岩石另一侧绕了过去。
他借着夜色从周胜藏身的巨石后方摸到侧面，在对方还在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时候，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后颈上。
“道上的规矩是给道上的人用的，”兰德的声音很轻，笑吟吟的，“可惜我不是。”
周胜浑身一僵。
他感受到了后颈上那片冰凉而锋利的触感，也听出了身后这个人语气里的笑意……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信号。
周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我给你。端王给多少我翻倍。你放我走，我就说没找到，回去复命就完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钱我已经收了。”
兰德打断他，刀尖往前送，刚好刺破一层皮：“而且我这人有个毛病……做买卖讲究诚信。答应了一个这孩子要把她送回家，就得送到。你们在半路上拦我，等于砸我招牌。做生意的人最恨被人砸招牌，你应该能理解吧？”
“你……”
“问你一个问题，答得好我考虑一下不杀你。”
兰德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刀尖纹丝不动：“你们还有多少人？布防在哪些位置？说出来。”
周胜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他猛地往后一撞，用自己的后脑勺去撞兰德的面门，同时右手肘向后猛击，力道又狠又猛，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兰德早有防备，偏头避过后脑的撞击，左手扣住对方肘关节往外一翻，右手的刀同时从后颈移开，一刀扎进了周胜的大腿。
周胜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惨叫，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倒在地，还想挣扎着去拔自己腰间的刀。
兰德一脚踩住他的手背，刀尖重新抵上他的咽喉。
“答得好，我考虑一下不杀你。”
兰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蓝色的眼睛在月色下幽深如海：“答不好……你也看到了，你三个手下都在地上躺着呢，我送你下去陪他们。你选。”
周胜抬头盯着兰德，嘴巴张了张，正要说什么。
忽然，山道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密集而沉重，由远及近，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兰德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同时，他撤刀后撤步闪入树影之中。
周胜捂着大腿上的伤口，挣扎着站起来，朝马蹄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嘴里嘶声喊道：“在……在这边！他在这边！”
兰德不再理会他，转身冲向小星月藏身的凹坑。
他拨开树枝，把缩成一团的小卷毛从坑里捞出来，一手抱着她一手抓黑马的缰绳。
小星月在他怀里仰起头，瞪大了蜜糖色的眼睛，她的脸上沾着树叶碎屑和一点泥巴，但神情出奇地镇定。
“兰德！你的衣服破啦！坏人打到你了吗？”
“没有，坏人太穷了，买不起好刀，割不破我金贵的皮肤。”兰德翻身上马，把小星月稳稳地拢在身前，一抖缰绳，黑马箭一般冲了出去。
身后，十几支火把的光芒在山道转弯处亮起，如同一群饿狼的眼睛，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迅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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