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塔内，四十天后。
陈长生内视丹田，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炼气境，是将天地灵气液化存储在丹田中，即所谓的气海。炼气境一重，丹田里应该形成一小片水洼大小的气海。可他的丹田中出现个赤色气漩，在疯狂地旋转着。
“难道是我修炼错了，怎么整出个漩涡？”陈长生忍不住拍了自己一巴掌。用了四十天才吸收完三粒聚灵丹，只在丹田里修出个漩涡来，还不知道会不会伤身体。
赤色气漩的速度逐渐放缓，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个缓慢旋转的赤色漩涡。
“不错，炼气境一重圆满，你可以出去了。”月魂的声音传来。
“月魂姐姐，不对啊，我的丹田里不是气海，是不是搞错了？”陈长生已经很久没听到月魂的声音了，这时就向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急忙问道。
“修成气海算什么本事，这玄牝涡才是大道根基。你只管出去，再有了聚灵丹可进来继续修炼。”
“什么叫玄牝涡？”
“玄牝之门，生生不息，是谓天地根。九涡归一孕育道基......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快出去洗个澡，你都臭死了。”月魂有些不耐烦地说，也不知是不想对牛弹琴，还是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陈长生这时浑身都是油腻的污垢，这是突破后身体排出的杂质。月魂赶他走，八成也是嫌弃那股恶臭。
“可是，我怎么出去啊？”
“笨死了，当然是从大门出去。”
“哦，多谢月魂姐姐。”
陈长生一头雾水地来到塔门处，试着推了推门。
一抹晨光映入眼帘，陈长生不由抬手挡住眼睛。
片刻后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盘膝坐在炕上，天色已是大亮，晨光从窗棂斜斜照入，在土墙上投下一道斑斓的影子。
他跳下床，到院子里，从水缸中舀了水清洗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的肌肤变得细腻了许多。
陈长生回屋穿好衣服，多少有些不舍地环视着房子里的陈设。
失踪了一个多月，自己肯定是被开除了。十五岁进入青天宗，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三年，要永远离开，多少有些伤感。
初来的时候，他怀着对仙道的憧憬。灵根测试给了他当头一棒，便退一步，想着干满五年多攒些灵石。才三年就要离开，又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
不过，想到混元塔，还有素未谋面的月魂姐姐，他很快就释然。
关上一扇门，打开了另一扇更广阔的大门。
他推开院门，准备去趟总务厅。为人要善始善终，离开宗门总要打个招呼。横竖自己已经被逐出去，不再受凤总管约束，倒也不必再惧怕那娘们。
刚出院，恰好遇到莫小宝走过，就招呼道：“莫小宝，早啊。”
莫小宝闻声转过头，看见陈长生，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长生，你穿这么整齐干什么？镐头也不带，今天不想干活了？你可别请假，王大刚的活咱们分摊，你再不干，还不得累死我。”莫小宝如同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
陈长生呵呵一笑：“我离开这四十天，凤总管就没找个新人来？难道这些日子都是你们三个干的？”
莫小宝一愣，走到陈长生身旁，瞪着眼睛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长生笑道：”我这不是离开了四十天么，王大刚又没了，丹院总该补充个人吧？”
莫小宝抬手按在陈长生脑门上，嘟囔了句：“没发烧啊，怎的就说起胡话了？长生，你是不是受刺激了？就因为王大刚殁了？”
这次轮到陈长生怔住了。半晌，他试探着问：“那，我离开了几天？”
莫小宝眼睛瞪得滴流圆，说道：“什么几天，不是昨天王大刚殁了，凤总管让咱俩把他的活分了。”
“昨天？”陈长生大吃一惊。他极力保持这面目的平静，心中已经泛起滔天巨浪。
他在塔中明明修炼了四十天，外面才过去一夜。这......莫非是塔中百日，外面才一天？如果是这样，修炼也太容易了，到炼气境七重也用不了多久。
自己早已放弃的修仙梦想，是不是可以重新做一回了？
不过，他很快压住了内心的狂喜，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喃喃说道：“原来是做梦呀，我这是糊涂了，还以为是真的呢。”
莫小宝看他迷迷糊糊的模样，好奇地问：“你做的什么梦，能让你糊涂成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梦到家里给我说了一房媳妇，我回去娶亲，请了四十天假，今天才回来。”陈长生随口敷衍道。
“哈哈，你小子做梦都想着娶媳妇，要不要去找趟凤总管？”
“快算了吧，要去你去。等我回去换件衣服，咱们一起走。”
丹院有五间炼丹房，名为丹枢、丹璇、丹玑、丹权、丹衡，以前有五位杂役，每人负责清理一个炼丹房的丹渣。每天早晨，大家要到总务厅由凤总管派活，并非每人固定负责一个炼丹房。
陈长生不愿单独面对凤总管，所以和莫小宝结伴来到总务厅。他换衣服耽搁了些时间，等他们到的时候，李二毛已经先到了。
“李二毛，你去清理丹衡房。”
凤总管今天的气色非常好，白里透红的脸蛋比昨日还细腻许多，一双桃花眼含着秋波。
李二毛领了活，向陈长生二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去。
“凤姐姐，这才一晚上没见，您今天更漂亮了。”莫小宝上前凑趣道，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你这死胖子，净说没用的。不过，姐姐喜欢听。”凤总管咯咯一笑，腰肢不停地扭动着。
“你看，我和长生负责丹枢、丹璇、丹玑三个炼丹房，行吗？”莫小宝笑嘻嘻地说。
王大刚殁了，他们俩人要负责三个炼丹房。丹枢房是丹院大长老的专属炼丹房，他老人家现在很少出手炼丹，十天里有八天都不开炉，丹渣自然少，莫小宝这么说也是取个巧。
凤总管走上前，拍了拍莫小宝的脸蛋，娇笑道：“看在你会说话的份上，丹枢、丹璇两房归你了。”
“不是，凤总管，我怎么一人管两房？”莫小宝顿时就急了眼。
“陈长生，丹玑、丹权两房归你了。”凤总管没搭理莫小宝，扭身对陈长生说。
“怎么都归我们了，老侯呢？”莫小宝满脸写着不乐意。
“侯登魁病了，这几天你们俩就辛苦点吧。”凤总管媚笑一声，扭着腰肢款款地走出总务厅。
陈长生瞳孔紧缩，盯着凤总管的背影，浑身感到一股寒意。
老侯昨天还活蹦乱跳的，怎的今天就病了。他想起十天前的王大刚，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形如枯槁，明显是阳元亏缺之状。当初大家都以为老王是被丹毒侵害，还凑灵石买了两粒祛毒丹。现在想想，老侯昨天跟着凤总管走，他的病只怕和这娘们有关。
凤总管叫凤鸾，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年纪。传说她早年是合欢宗弟子，合欢宗被正道宗门绞杀后她流落在外，不知怎的搭上了丹院大长老，一年前被引荐到丹院做了总管。
“陈长生，大长老有两个月没开炉了，会不会也病了？”莫小宝忽然说。
陈长生心中一动。可不是么，大长老不仅最近两个月没开炉炼丹，再往前算，最近一年开炉也不过三次。大长老那等人物的事本不是他们这些杂役该想的，大家也都不以为意。现在想想，凤总管正是大长老一年前引荐到青天宗。自那以后，原本很勤奋的大长老开炉的次数骤减。
“大长老的事不是咱们能说的，还是去干活吧，晚上我去看看老侯。”陈长生说。
两人道别，各自去丹房铲丹渣。
陈长生担着两大箩筐丹渣来到后山埋渣地，放下担子就开始挖坑。他今天挑的丹渣比平日多了一倍，走了十几里山路竟然不累，这便是有修为的好处。
他忽然想到莫小宝是炼气境四重，比自己强太多了。这家伙居然还每天愁眉苦脸的喊累，原来都是装的。
挖坑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一倍。陈长生这次挖了一丈五深，想着能不能再挖出个宝贝来，可除了泥土就是石头，一直挖到石层，连个宝贝渣渣也没看到。
“嘿嘿，人不能太贪。”他自嘲道，坐在坑边略作歇息，脑海里盘算着修行的事。
以前他是不在修行这种事上费脑子的，现在有了混元塔就不同了。他算了一下，塔内百日，塔外才一天。他只用了一夜就吸收三枚聚灵丹突破到炼气境一重，这样算下来，突破到炼气境二重需要吸收六枚聚灵丹，连一天都用不了。这样的修炼速度，很快就能突破到炼气境七重，达到宗门选拔标准。
陈长生美滋滋的想着，却忽然想到件事，顿时喜色尽去，眉头锁起，嘴角向下撇了撇。
他没有聚灵丹了。
过去三年，因为修行无望，他把聚灵丹都拿到集市卖了。小塔中服用的三枚聚灵丹，是才领的月俸，还没来得及去集市，否则这辈子都要困在混元塔里。
这两天去趟浮生集市，买些聚灵丹。他盘算着，自己这几年攒了一百五十块灵石，兑换成九十枚聚灵丹，够突破到炼气境五重的量。
以后再想办法，有了修为，总比凡人办法多。
“小子，怎么又是你？”
陈长生正自琢磨，身后突然传来个姑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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