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交替。今天一早,阴影湖上卷起大风。
狂风掀起巨浪。这种气候在阴影湖上十分少见,不过对于多恩之海而言,已算相当温柔的风浪了。
多恩之海这片广袤的淡水世界拥有自己的气候。辽阔的水面足以积蓄足够的热量,形成巨大的气压差。潮汐在群岛间往复,热带气旋在不同的水域中移动,掀起的飓风有时可以在多恩之海中持续一周以上,直至撞入多恩之海外的陆地,带来一阵风暴潮。
湖底,珐穆聆听着狂风呼啸的声音,水浪拍打的巨响传入他的感知。
他观察了这枚圣洁炉心整整一个昼夜。
真是一份大礼。
传奇级别的圣洁炉心,仅仅是吞噬都能带来无比巨大的提升。
但珐穆更贪婪,他在思考盗火的可行性。
为的是断玉古王千年积累的知识。
至于归水的传奇,珐穆暂时没有涉及的打算。
那种速度差足以将提丰削成粉末,愈合速度更是跟不上身体被破坏的速度。
“让您做好远征的准备!”
血冠小公等了许久,没有等来阴影神殿的消息,反而是男王神庙的祭司朝血冠王庭传来一道阴影条令。
“捏瑞莎呢?”萨赫弥拉问,“在你的挚伴感知里,看得见他吗?”
“他看起来不太一样,是唯一一个脱离水之身状态的翡翠裙。”萨赫弥拉说。
提丰的利齿极难刺穿翡翠裙的伞体,萨赫弥拉只能勉强固定住他,将他砸在岸边。
萨赫弥拉叼着那只王血贵族,将他带到另一片湖泊边,朝水里扔了进去,“归水的传奇能让他们狂热化。至少意味着那头传奇种来到了萨玫雨林腹地,真是大胆啊。你们的男王在那一次雨季可是苏醒了呢。”
那只王血贵族沉默了许久,体表光芒闪烁,排列成深渊语:“很模糊,距离太远了。不过你的挚伴似乎现在是在水里,河母将我们生活的湖泊抽干了,终止了翡翠圣境。”
水之身、焦水、净化,还有翡翠圣境,这些能力在现有身体结构上都极难实现。
阴影神殿作为阴影条令的传输中心,来自远方的阴影条令有时会直接进入阴影神殿,然后由阴影神殿直接发送到另一边的遥远水域。
金色独眼在火中扭曲。
翡翠裙王子的触肢趴在萨赫弥拉脖颈处的猩红鳞片下,刺细胞已经深深扎了进去,但焦水之毒的进展十分有限。
命令他前往东境,掀起战火。
用吞下去的蛇蜕充当血肉交互的屏障,在提丰恐怖的消化系统里形成一片净土。
他能带着自己的力量远行,那是历代百猎小公都会经历的一部分。
火焰燃烧着,水流沸腾着。
你们是遨游诸多水域的传奇游鳞,见多识广,千河之地的古老传说免不了由你们去传唱。
珐穆寻找着传奇之上最完美的姿态。
珐穆张开嘴,将那枚圣洁炉心吞进肚子里。他的腹部有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储藏室。
这几个事件彼此咬合,形成一道难以绕开的死结。
“你的焦飞,男王神庙的祭司说,阴影神殿被翡翠裙摧毁了。”祭司念诵着阴影条令的内容,一边念一边迟疑,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这消息是真的。
那是背靠圣火的普通情况。搭建共感桥梁之后,即使没有阴影神殿的圣火,没有巨额的地脉能量供给,青铜炉心同样能够依靠共感来吻合死之日与阿普之心,也就是将来有机会利用歌者炉心来调动死之日与阿普之心,实现三心合奏。
他随即扭头钻进圣火中。阴影神殿的圣火还能烧很久,他暂时不打算离开。
既然在萨玫雨林腹地,便意味着对方进入了绿神的视线。
他尚未理解翡翠裙的神灵信仰,“黑神”对应的社会与文明体系都是一团迷雾。先不谈贸然涉及外神会对珐穆已经形成的传奇之路产生什么影响,单是吞并这一条归水的传奇之路,珐穆就做不到像纷争的传奇那样自然,也就是没有门路。
战争之首垂眸,而红神在笑。
珐穆的那只眼睛在窥探阴影的世界。阴影的世界里,萨玫雨林的东方传来答案。
萨赫弥拉拖动着自己的尾部,沿着浅滩扫来一滩水流,浇在那只健康的王血贵族身上,令他的身体有了那么一丝光亮。
没有得到那枚炉心之前,渴望更多的是一种遗憾。
吞噬其他翡翠裙,积累足够的遗传物质,补足体内翡翠裙的基因。
“归水的传奇,查尔科特尔陛下,那位渺小者,我来了。”他接着说,“没有任何一只翡翠裙能抵挡住查尔科特尔陛下的归水仪式。万物皆归水中,这是你们的宿命。”
翡翠裙属于刺胞动物。这一极为古老的动物谱系,在演化史的早期便与两侧对称动物分道扬镳。此后数亿年的独立演化,使它们逐渐形成了与现代脊椎动物完全不同的身体结构。
圣火熄灭,洗礼仪式开始。珐穆会前往萨玫雨林东境,驱逐翡翠裙。
他需要已经成型的三心系统、破碎的百猎频谱、已经成型的歌者炉心,这三样东西又恰恰紧密关联。
从水面下看去,超低速运行的水流仿若静止,成为一片不起任何波澜的平滑水体。
珐穆在那个时候,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阿瓦如果百猎小公会到来:只要确定他能成为下一代的继承者,百猎小公就会亲自为他守护边境,让那位继承者无需担心嘈杂湖的危险,不必被领地所困。
他只要记忆。焦飞彪特尔沉睡了数百年,经历了血火时代,见证水与火之盟的兴衰。作为传奇种,对神灵信仰的理解更是无价之宝,那些知识比一个并不适配的传奇之路有价值得多。
“我倒是没办法。”
现在,仿佛战争之首不满足于上一代百猎黑曜的继承者只见过萨玫雨林微渺的一角,于是给出了一道正确的指引。
“又一道阴影条令!”阴影祭司连忙说。
她咬着一头翡翠裙的伞体,那是王血贵族中最年长的一位王子,也是翡翠圣境中最狂热的那个。
在阴影神殿的战争中,他吞掉了许多翡翠裙个体。那些个体为珐穆在战时提供了营养,提高了珐穆体内翡翠裙基因的占比。
翡翠圣境的本质是翡翠群利用水之身溶于水,将身体分解在水里。分解的身体组织沿水流扩散,组成一个巨大的生物网络。不同的翡翠裙组织分别控制不同的水流方向,进行超低速的旋流,利用相反方向的水流推挤出极大的速度梯度。
祭司变得有些惊恐。
血冠王庭,翡翠原。
“感应到了,你的挚伴也脱离了翡翠圣境。”
在珐穆所处的前人类文明时代,他无法定位距离人类消失究竟过了多久。但只要翡翠裙作为刺胞动物的本质没有改变,这一套生物理论就依然行得通。
“他们疯了吗?”萨赫弥拉用深渊语问。
传奇之时,嘈杂湖必有一场恶战。
但翡翠裙双生子结构的源头,共感系统,出现了共存的可能。
一片碧绿如镜的湖泊。血冠小公萨赫弥拉拖着自己半截身体爬了下来。她的前半身只有一副骨架。随着她爬出湖水,阳光洒在血肉模糊的骨骼表面,大地之子低沉震动,血肉蠕动,肌肉和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了那副骨架。
“归水的传奇……”萨赫弥拉却思索着,“翡翠裙的传奇种,凭什么能悄无声息地接近阴影神殿?”
在取代阿利斯泰尔成为纷争传奇之前,珐穆已经成为边境水域的战争主宰。
“能感应到他的挚伴吗?”
但整体而言,影响微乎其微。
百猎频谱与歌者炉心互相卡死,三心系统又需要歌者炉心提供稳定的共感结构。现如今,珐穆连百猎特权的破碎频段都无法释放,查尔科特尔的追击令他体内的结晶骨消耗殆尽。
但那一道死结有一个单独脱离而出的解法。
珐穆搭配翡翠裙基因,以自己的身体结构为蓝本进行了一套尝试。
他与战争相连,同时体内蕴含着大量死日铠基因。
尝试特化保留。
比如现在来自男王神庙的消息,沿途所有的领主祭司都会知晓那道阴影条令的内容。
补足至身体具备一定的盗火可能,再消化掉那枚圣洁炉心。无论是否有机会进入断玉古王的记忆,他都能靠着翡翠裙的基因基础以及那枚传奇级炉心蜕化出三心共感体系,为晋升传奇做最后的准备。
十个雨旱交替,是历代百猎小公继承万灵频谱的最短时间;七十个雨旱交替,是极限时间,也是百猎小公乌尔弥娅守护嘈杂湖的极限。
生物形态的差异决定了珐穆即使体内拥有翡翠裙的基础基因,对那些基因的利用率也极差。
如果能利用共感系统,在不同炉心之间搭建共感桥梁,就像青铜炉心利用节律吻合了死之日与阿普之心一样。
没有结晶骨,珐穆无法释放百猎特权;无法释放百猎特权,他就无法进入铁湾,接受万灵频谱的传承。他是乌尔弥娅亲自选定的百猎继承者,在所有的继承者中,从没有过哪一位继承者无法释放百猎特权。
那些记忆里藏着翡翠裙演化的秘密。
“我只是想接着活下去。翡翠圣境会杀死我们,我们根本停不下来。”王血翡翠裙心有余悸地说。
珐穆自己的目的和道路,无形之中与神灵信仰吻合了。
可惜根据权杖判定,珐穆体内的死日铠基因与提丰基因各自占据了一个大领域,组成了一道极其简单的复合体系。提丰基因占据着身体的主要结构,死日铠基因则以死之日炉心为基础,取代了蛇类的能量代谢体系。
大量圣灰,还有此后巨子爱瑟的结晶骨都储存在那里,现在多了一枚圣洁炉心。
萨赫弥拉压根没打算杀了那家伙,反而是在救他。
翡翠圣境中,所有王血贵族沦为狂热者。他们高呼归水传奇,利用水之身将自己溶于水中,疯狂地推动水流,形成了大面积的翡翠圣境。那座翡翠圣境持续了整整两个昼夜,直到今天清晨,萨赫弥拉才在湖泊里找到那只取消了水之身、凝聚出形体的王血贵族。
“以阴影神殿之名,以信仰之首,以血还血。”
血冠小公朝自己的巢穴游去。
截取能发挥作用的部分,避开与身体结构冲突的部分。
但那几天,传向阴影神殿的消息的确没有任何回应。
……
阴影神殿该传来那头传奇种的位置了。
王血贵族相当健康,身体表面闪烁着微亮的光芒,他已经脱离了狂热状态。“感谢您的援助,萨赫弥拉大人,我险些就与同伴们一起消融在归水里了。”
除了他之外,剩下的所有王血贵族全部溶于水了。
东行的水路,聆听万物之声,吞噬的水之民,搭建共感的桥梁。
而对于归水的传奇,各个方向都不匹配。
彻彻底底的水之身,疯狂的翡翠圣境,推动着那一次翡翠圣境的个体失去了自我,完全化作了水的一部分。
“您的黑曜,是男王!男王在召集您!”
如果没有阴影神殿,阴影条令的传递需要经过一道又一道阴影祷台作为中转站。经过的阴影祷台越多,阴影条令便越不稳定,其中包含的消息会变得模糊不清。而且经过的阴影祷台需要其他阴影祭司继续传递,单单保密问题就是一个巨大难点。
接下来的一段岁月,大概就是他传奇之前最自由的一段时光。
一般来说,共感系统对提丰没有任何用处,哪怕是同父同母的提丰个体,差异都极为巨大。两枚大地之子炉心之间隔着提丰的厚重血肉,至少无法在震动的过程中实现同频共振。
珐穆体内拥有三枚炉心,三心系统只是形成了一个不会崩溃的运行节点,远远谈不上完美。
现在那枚炉心摆在自己面前,他只能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将那枚炉心的价值压榨到极限。
血冠小公已经带走了珐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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