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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9 坠星

    黑暗的水底,泥沙翻涌。

    两头庞然大物纠缠在一起,然后撞上这宽阔岩洞的岩壁。

    暗金色的光芒在水底一闪而过,将另一头庞然大物切割成了数段,沉入通道的底部。

    珐穆抬起头来,双眼发光,水流冲刷掉面骨表面的粘液,利齿收合,有一种吞咽泥巴或者粪便的感觉。震域传来了通道里的其他动静:紧跟在他身边的领主与封臣,正在解决掉这些藏在深渊通道中的巨兽——一种蠕虫类的生物。

    珐穆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进食,迅速将这头巨大蠕虫吃掉了大半。

    低沉震动声从后方响起,是一位顶天立地者,溺星之主蕾妮。银色鳞片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她随珐穆一起突袭了灰湖,又同意了珐穆的突袭策略,率领着自己的封臣进入深渊。

    与其他的领主不同,珐穆从这位溺星之主的身上感受到天然的信赖度。

    “深渊蠕虫。”溺星之主说,“翡翠裙就靠这些家伙在水底开辟道路。正常来说,深渊下的水道网络不需要宽阔到这个地步,这些深渊蠕虫也早该停止工作,躲到其他地方去了。”

    能被暗地里称为东境守护的顶天立地者,溺星之主世代都在与翡翠裙打交道,她们对这些水之民了如嗅鳞。

    “深渊蠕虫不过是他们的苦工,遇到一种在深水区会发光的鱼类更要注意。”蕾妮补充交代。

    “这种鱼类被称作深蓝鳚,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水域,是袁媛佳的伴生鱼,也是我们的信使。你们彻底将翡翠裙驱逐出萨玫雨林之后,那些鱼类在每一片深水湖的区域都有,它们是深渊用来窥探大地的眼睛,其中以银鳞者为最宝贵的存在。”

    就如青铜特权用来应对死日铠的军团,沉星之心自古以来就与那些翡翠裙打交道,存在着天然的压制性。

    “陛下,银环家族的血裔说,我们的王死去了,被烈火杀死;英勇无畏的战士不能阻挡大地的后退。提丰们要来了,泪湖的深渊祭司说,我们最少只能撑到下一次雨季来临,之前只能放弃泪湖,退守银湖。”

    ……

    “您有突袭圣境湖的意图。”溺星之主看出了珐穆的目的。

    溺星之主蕾妮,那一古老家族的异化炉心被称作沉星之心。那个家族源于七小古血中的百猎;初代溺星之主吞咽星星之前,学会了在原有的百猎脉冲基础上的简化与调控,进行了更加复杂的释放方法。

    战争中,任何一位白铜家族的领主,都能亲眼目睹青铜之主的死亡。

    亮起的绿色星海缺失了一角,深渊之下有巨大的影子掠过,被圣洁的光芒所照耀。

    蕾妮在游动的过程中仿佛一道银光。那道银光所经过的地方,水流分开,沉星之心内部的震动声不断增强,直接干涉了周围的水体运动;这些自由流动的湖水出现凝滞,试图靠近她的那些触肢同样凝滞在水外。

    触肢彼此相绕,以两位陛下为中心,那座小型地脉节点中的地脉能量,被聚拢至周围所有的塔尔贝体内。为了海中的战争,为了精细地拆分掉那座地脉,两位陛下耗时良久;至今为止,那两位陛下的触肢仍然刺入地脉节点的深处。

    珐穆感受到来自溺星之主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留在他的脸上。

    即便是溺星之主释放的第八次冲击,也没有延缓那两位陛下到来的速度。

    溺星之主拒绝那个观点,那位顶天立地者要决绝得多:“你们甚至能堵死圣境湖的水上通道,让这些塔尔贝无处可去。”

    “嗡!”

    翡翠裙的伞体被迫向内折叠,数条触肢在水中剧烈甩动,可身体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行动,伞体边缘被冲击力笼罩的位置出现扭曲。

    珐穆甩动长尾,将椎骨刺入了一边的岩壁。

    溺星之主仅凭一己之力在禁军边缘撕开了一道缺口。

    一连足有十几头翡翠裙的身体猛颤,它们的身体在水中翻转,神经紊乱,接触冲击力的位置出现黯淡,随后整个个体就像失去控制了一样,撞击在周围的深渊岩壁下……那可是禁军,塔尔贝中最优秀的战士。

    “但若是八座湖泊中有两座沦陷,内围战争就算是开始了。”银鳞者是深蓝鳚中的领袖,直属那两位陛下。

    又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白铜水之民拉,暗绿的身躯搅动水流,盘踞起来几乎填满了通道。作为白铜家族的领主,在战争中率领青铜之主是家族传统;哪怕珐穆不是如今名义上的青铜之主,水之民拉仍选择遵守那个习俗。

    就像他杀死第一头深渊之主的时候,后续的战争里,即使是崩坏身体强行使用的一重光线,都没能再取得杀死一位深渊之主的战果。

    那位顶天立地者的腹部是隆起的,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而在溺星之主的背后,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煮沸了那片深渊之水。

    大地之子的低沉震动声响彻那座通道,群蛇嘶鸣,接收到了那个命令:“愿战争之首见证你们的荣耀。”

    “告知你们的子民,一个昼夜是墨瑞尼斯创造你们的日子;现在,再过去一个昼夜,你们就将启程。”

    我们该启程了……为那最后的时光。

    那些柔韧的伞体组织能够抵抗撕咬,却无法面对不同方向的水流撕扯,它们无法短时间内适应那突然变化的运动状态;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七次冲击力到来。

    “嗡!”

    那绿色星海外,深蓝鳚游动,有的散发着蓝光,为首的这一条是银色鳞片。那条银鳞者落在两位陛下的身边,身体发光。

    他扭头,将残余的深渊蠕虫尸体吞进了肚子里。那些超级蠕虫体型庞大,完全称得上是地上世界的霸主;但它们遇见了提丰,那些精英提丰缠绕下去,轻易将深渊蠕虫绞碎,爆出一团团消化液来。

    “下令吧,征首,无论您决定去哪,胜利终归属于你们。”

    随着家族的代代传承,沉星之心早已成为了一种与百猎特权完全不同的力量,并成为能够稳定传承的异化炉心;那种异化炉心能制造区域性的重压环境。

    厄德琉斯与琉特莉丝两位陛下从深渊节点中抽出触肢,伞体发光,进入共感的状态。

    如果一位青铜之主战死,那一定代表着他身边的白铜领主先一步死去了。

    “突袭只在第一次最有用。”珐穆说。

    青铜炉心高吟,原有的青铜能量很快填满了那一圈通道,那是将来的进路。

    也是外围战争与内围战争,为那两位陛下拖延的时间。

    伞体内部,圣洁炉心的光芒暴涨。

    “近处是一道分叉口。往北边去,是另一座小型湖泊;往东边去,是圣境湖。”

    “你们的征首,那条路终将通往哪里去?”

    水流被排斥出去,那一点银色的光芒,宛如一颗星辰的降临!

    “嗡!”

    那是他们进入海中,夺取贝伦海底平原的超级地脉后,唯一能够得到的补充。

    一旦他追随的精英们从深渊中游出,那么翡翠裙就不会再完全放心自己的深渊水道。

    昏暗的水底很难辨认方向,珐穆用震域捕捉深渊水道的轮廓,再在脑海中勾勒出来,确保他追随的精英们不会在其中迷路。

    但有一点,就连其他提丰都知道。

    “东行,去圣境湖。”他说。

    如果他们什么都没有准备,重新返回海洋,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回归墨瑞尼斯的怀抱。

    身披熔岩的白色巨兽从高处降下,张开嘴,迎面向着翡翠裙双王撞去,撕咬,缠绕;死之日咆哮,轰然到来,轰然爆发,就像一道贯穿深渊的白红流星,将上浮的翡翠裙双王直直撞入了深渊的最底层。

    至少一切都还来得及。

    溺星之主高高昂首,发出咆哮。

    攻入另一座内围湖泊,袁媛佳还有最后一个圣境湖的防线;但如果他们直接攻陷圣境湖,那么现在内围八湖的塔尔贝都成了旱季泥潭里的鱼,哪也去不了。

    她直接吞食了一头深渊蠕虫。在那种情况下,领主绝不会嫌弃自己的猎物少,能多吃一点是一点。

    封臣涌出,与她们一同到来的还有一股灼热的水浪。

    “我愿意为您探查后路。”白铜水之民拉说,“这里足有七十余位精英封臣,即便是在圣境湖中出现变故,也一定能让您安稳离开。但如果我们取得了成功,攻陷圣境湖,便能从圣境湖进军,吞并内围的八座湖泊。”

    此刻,共感之海出现了一个异样的白点。厄德琉斯与琉特莉丝收缩伞体,她们去感知着水流变化,水流没有传来任何正常的反馈。

    圣境湖,深渊祭坛,青色光芒涌动。

    一股无形的冲击力以蕾妮为中心扩张出去,水流摇晃,随震动声改变流动方向。

    双王已经锁定了溺星之主,伞体缩放,从深渊之底一路直冲上浮,水流对她们而言无法造成任何阻碍。

    那是珐穆在与溺星之主蕾妮的交谈中得知的一些消息;至于沉星之心的表现形式,则全凭他自己的观察与理解——力量的确像控制了区域性的重力,但好像又有许多做不到的地方,没有重力概括得那样全面。

    但这里没有战争之首,只有纷争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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