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装着被褥的箱子搬到楼下，塞进轿车后备箱，梅原正估摸着剩下的空间，扭头见他妈拿着电脑包下来了，连忙过去接过。
“电脑放前面，我自己拿着，放后面颠坏了。”
薛宁斜了他一眼，“什么都不急，就急这个。”
“七八千块钱呢。”梅原说道，把电脑包暂时先放后座。
陆英的行李已经先放上车了，他扭头找了找，她们一家站在旁边，她妈正一边流泪一边对她交待着什么。
陆英眼里也湿润着，余光瞥见梅原在看着她，一直都没转头。
“再检查一下，还有什么没带。”
薛宁的话把梅原注意力拉回来，他绕到后备箱，盯着里面的东西，在脑海里盘点。
“录取通知书之类的证件，都在这个箱子里吧？”他指着一个箱子问他妈。
薛宁直接拿下来了，然后打开，取出用塑料袋包着的一袋证件，让他亲自确认。
“那就都带上了。”梅原点点头，抿了下唇，“好了。”
薛宁脸忽然抽了抽，一把搂住儿子，声音颤抖。
“我就不过去了……你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嗯。”梅原站直身体，紧咬嘴唇，用疼痛来克制别的情绪。
余光里，陆英在看着这边，他忽然理解她刚才的心情了。
“放心吧，婶，梅原不是小孩了。”过来当司机的堂哥梅驰，也早就到了，过来劝了两句。
梅实在一旁抽烟，等薛宁哭得差不多了，才说该走了。
“上车吧。”梅原对陆英说。
她点点头，坐到后排，她妈又凑到车窗边，拉着她的手流泪。
梅原则蹲到笑嘻嘻的弟弟面前，看着他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想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听妈妈的话。
“上车走了。”
他爸再次催促，率先上车，坐到驾驶位，前面的路先由他来开。
狠狠揉了下弟弟的脑袋，梅原跟着上车，与他妈以及陆英的父母再次道别。
车发动了，沿着小巷缓缓往外开去。
薛宁追着车跑了几步，还在跟梅原交待要照顾好自己，被梅实骂了句危险，才停下来。
梅原一直透过车窗看着后面。
他妈停下了，而弟弟似乎终于意识到今天的分别意味着什么，突然崩溃大哭，也追车跑来，被薛宁拉住，依然大哭不止。
“哥哥——哥哥！”
梅原终于忍不住了，狠下心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左手覆盖上一抹柔软，梅原反手紧紧握住，没去看她。
半分钟后，载满行李与思念的别克，开出了小巷。
转弯的瞬间，梅原和陆英都朝里看了最后一眼。
“先去加个油吧。”堂哥梅驰吸了口气，打破沉默。
“嗯。”开车的梅实看着前方。
到外环的加油站，趁着加油，梅原和陆英也下车稍微调整了一下，把塞在后座的一些东西塞后备箱里。
“这什么？”梅原发现一个没见过的玩意儿，肯定是陆英的。
“U型枕。”陆英接过去晃了晃，“车上睡觉脖子能舒服一点。还有一个给你的。”
“你用吧，我不需要。”梅原摇头。
油箱加满，重新出发。
上高速的时候，梅原问：“走哪边过去？”
“走叶搂山、瓷器镇的那边，带你看看潘阳湖。”梅驰扭头道。
“那叫鄱阳湖，婆。”梅原纠正。
“就你有文化。”
梅驰瞪了他一眼，接着又说道：“一路过去，快的话都要七八个小时，你做好准备。”
“这么久？”梅原只是嫌时间长，而陆英脸色都有些变了。
“谁让你们考得那么远。”梅驰说。
“从老家过去倒是快。”过了高速口，上了路，梅实也开口了，“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知道梅原最终录取的大学后，梅实有事没事在手机上查了不少信息，地图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回。
“那你们放短假可以回老家待着。”梅驰说道。
“家里又没人。”梅原说，扭头看了眼陆英，上了高速她就开始假寐避免晕车了。
梅驰转了过去，“去看看姑姥们也好啊。”
“嗯……”
梅原含糊地应了一声，但内心估计自己放短假回老家的可能性不高。
兄弟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很快就没有新的话题了，跑长途的枯燥逐渐显现。
而在高速上又不能抽烟，梅驰无事可做，有些躁动，硬拖着梅原没话找话。
“最近有首歌你听过没有，很怪。”
“什么歌？”梅原闭着眼问。
堂哥想了一下，“好像叫什么……我的溜冰鞋？”
“……滑板鞋吧。”
梅原无语到睁眼，很快又闭上了，“我听过一次，确实很怪。但也就是怪了。”
他爸好奇，问了一句，“什么歌？”
“我放给你听。”梅驰终于找到事做了，赶紧用手机放给他听。
还没听到一半，梅实就已经眉头紧皱，让他停了，转而开始播放车载音乐。
“2002年的第一场雪
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
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一连几首都是刀郎的歌，梅原几乎从小听到大，知道他爸又是在放那张刀郎的光碟了。
在“这是对冲动最好的惩罚”的嘶吼中，他终于没顶住，睡了过去。
陆英比他睡得更早，一直到在服务区停靠休息，才醒过来，下车去卫生间了。
梅原随后才醒，然后发现脖子上套着什么，拿下来一看，是陆英的粉色U型枕，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套上的。
他扔到一旁，闭上眼眯了几秒，又拿起来，重新套上脖子。
虽然有些闷，但脖子确实更舒服些……
“去不去尿尿？”梅驰敲窗问，他下车后不急着上厕所，而是忙着猛吸一根。
梅原闭着眼，“没什么感觉。”
“等下有感觉也没地方给你上厕所了。”堂哥说。
“……”
梅原睁眼，想了下，还是决定去放个水。
下了车，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过去两个多小时。
“怎么才十点多？”
“你想一觉睡到大学啊？做梦吧，一起熬着。”
梅原无奈，辨认了一下厕所的方向，朝那边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一年四季他都跑过高速，但无论哪个时间，高速服务区都有很多人。
人流中有人向这边走来。
是陆英。
她莫名笑了一下，等到身边，她拉住他，垫着脚把他脖子上的U型枕拿下来，反手一指。
“在那边。”
“……我看得见。”
梅原去上了个厕所，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放出不少水，转而开始庆幸。
洗完手出来，看了看旁边买东西的超市，虽然知道贵，但他还是去买了几瓶矿泉水回去。
“不饿吧？”梅实接过水喝了一口，问他和陆英。
陆英摇头，梅原也说不饿。
“那我们一点左右吃午饭。”
“哦。”
短暂休息后，继续赶路。
梅原和陆英套上U型枕继续睡，得亏昨天晚上特意熬了夜，不然还真不容易睡着。
梅原再醒来，车子正好下高速。
“下高速了？”
“去吃饭。”梅驰头也不回地说道，精神恹恹。
梅原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扭头看了看靠在肩上的陆英。
下高速后又开了一会儿，车子在路边一家小饭店前停了下来。
陆英已经醒了，跟着下车，吃饭。
“这边我年轻的时候都来过。”梅实吃饭时说道。
“这边？”梅原意外。
“当年从老家出来，什么都不会，先来这边矿上打了两年工，认识了你妈，后来才一起去东越的。”
梅实回顾当年，“那时候，我们什么地方不敢去？就是拼，就是闯，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穷。”
梅原在家里见过几张当年的老照片，没说什么，沉默地扒饭。
“……你们也不要怕，你们现在的环境比我们当年好多了，更何况是上大学。该拼就拼，想闯就闯……别怕就对了。”
梅原抬头，老爹已经拿起一个鸡爪在啃了。
他顿了顿，继续往嘴里送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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