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一起的还有不少首饰。”
话音落下，王有福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掀开帘子，落入众人眼底赫然是几件做工精细的发簪。
“这发簪有些眼熟，莫不是朝嫔的？”
这下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落晴率先反应过来，大喊道：
“不可能！”
“奴婢绝没有收过这些东西！”
朝嫔呼吸一滞，那根发簪的确是她的没错，急忙辩解道：
“陛下，这发簪的确是嫔妾的，可却早已丢失，嫔妾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落晴那里！”
“呵！”
温玉拂冷嗤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讽，幽幽道：
“朝嫔你适才不还说这是猜测毫无证据，如今证据来了，你却又不认了。呵！合着好赖话全都让你说了！”
温素弦不再开口，自王有福带上来物证的那一瞬，她便明白，今日已经无需她出手了。
李无咎的心自始至终都是偏向温玉拂的，今日无论是否有证据，她都可以全身而退。
温素弦说不出心里是何感受，是恨还是怨，曾经这份毫无理由的偏爱她也曾得到过，如今再回望，原是人人都可拥有。
骤然间温素弦似是回到五年前那场暴雨里，她撕碎那人的画，质问道：“李无咎，你究竟有没有心？”
眼见李无咎全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朝嫔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却还抱有一丝侥幸，轻声道：
“陛下，我是朝儿啊，你要相信朝儿啊，陛下！”
孟疏月在一旁默默瞧着这一切，今日这场戏谁是角儿其实都不重要，最后的结局不是看谁的证据多，而是李无咎的心。
既已得知李无咎的心思，她也没必要再上赶着讨嫌。
“朝嫔以下犯上，蓄意陷害贵妃，贬为庶人，即日起打入冷宫。”
李无咎声线平静，今日他从始至终似乎都是这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冷眼旁观。
温素弦心中隐约嗅到一丝不对劲。
朝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紧紧咬住下嘴唇，目光投向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不其然，几乎是下一瞬，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原是太后身边的齐嬷嬷带着人走了进来。
温素弦对这人没什么好感，前世太后没少因得宠这件事罚她，次次都是齐嬷嬷在一旁煽风点火，一来二去对她更是厌恶至极。
“参见陛下，老奴传太后娘娘口谕，朝嫔——”
话未说完，李无咎眸底寒意四起，神色倏然一沉，径直出声打断：
“不必了。无论是何口谕朕如今都没有听的心思。”
男人霍然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寒声开口：
“回去告诉太后，她若想安享晚年，朕的事，轮不到她过问。”
齐嬷嬷呆愣在原地，完全没有意料到李无咎竟会这般不给她面子。
朝嫔，如今的许庶人，双眸紧闭，再也没了挣扎的心思。
*
回至长乐宫后，温玉拂对她更是欣赏有加，怕是已将她当为心腹。
她这才得知长乐宫后竟有一道密室，温玉拂去清漪宫前率先将七公主移到这里，由落蕊守着。
入夜，白芍才稍稍苏醒，这几日总是忙得日夜颠倒，直至现下才得知白日的事，顿时万分震惊，过后是无尽的后怕。
温素弦安慰了她几句，这一日下来她早已是疲惫不堪，此刻不过是刚躺上，转瞬便踏入梦境。
暴雨霶霈如注。
温素弦与自己面对面而立，准确地说是与五年前的自己。
很快温素弦便发现自己是透明的，瞬间明白自己不过是在梦里。
女人瘫坐在地上，原本姣好美丽的容颜如今却布满血迹，泪水划过伤痕，却仍不觉疼。
落在不远处地上染满血的簪子，是那年她封贵妃时，李无咎亲手替她戴上的。
而如今毁她容貌也是它。
“李无咎。”
“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男人半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拾起地上的碎片，连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昭贵妃，以下犯上，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她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她带下去，满身华服首饰相碰，拖行于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素弦本以为她会随之一起，不想却仍留在原地。
男人双目猩红，手背上青筋暴起，紧抿薄唇，齿间隐隐作响。
“去查，今日都有谁见过她！”
王有福连忙回道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画面一转，李无咎紧闭双眸，却也仍能瞧出他心中不快。
“回禀陛下，今日见过昭贵妃的仅有良妃娘娘一人。”
良妃，她的父亲是孟太傅的下属。
李无咎沉吟片刻，事到如今他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事，可却依旧什么都没做。
“让她在冷宫吃点苦头，何时认错何时再出来。”
温素弦彼时才骤然惊觉，原来在冷宫时，她日夜所受的痛打折辱，是他亲口下的令。
他什么都清楚，知晓她今日是遭受陷害，却在权衡利弊后仍选择放弃她。
温素弦仍立于原地，眼尾泛开细密的绯色，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胸中恨意翻涌。
她嘴唇微动，几度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今她只恨不得上前将他掐死。
午夜惊醒时，耳侧的枕头早已打湿，温素弦愣神许久才渐渐回神，起身走至窗前，终是一夜未眠。
与之同时，圣乾宫
李无咎猛地惊醒，身躯剧烈一颤，额上布满冷汗，心口突突狂跳。
他起身行至一处墙壁，轻按墙上一处凸出，赫然出现一间偌大的密室。
男人迈步走进，屋外夜色如墨，密室里却是灯火通明，最里处挂着一张画像。
画上女子身着耀眼艳丽的红衣，嘴唇处挂着一抹笑意，眸色如水。
“这些年你总是不肯进朕的梦，朕知晓你还是怨我的。”
李无咎替自己倒了杯酒，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如今终于肯见我了，为何却是那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你走时带走了姝儿，连个念想也不肯留给我，这些朕都可以不怪你。”
“求你，再来见朕一回。纵然你对朕只剩满腔怨怼，朕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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