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他们追来了。”
青烟脸色凝重，手里的油纸包被捏得变了形。一个肉包子滚落出来，在地上咕噜噜转了一圈，沾满灰尘。
“芗城也不安全了，到处都是老爷的人。咱们下一步往哪儿跑？”
“包子掉了！我的钱不是钱啊？”
江焰顺手拿过油纸包，又弯腰捡起包子，随手拍了两下，心疼地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
“是……不跑了？”
“这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你不觉得正适合游玩吗？”
窗外，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讨价还价声混作一团，食物的香气一阵阵飘进屋来，勾得人胃口大开。
江焰搭着窗台，屈指叩了几下，说得悠闲。
“看，他们到了。请他们上来坐坐吧。”
“少爷！”
“去请。”
青烟满脑袋问号，又急又纳闷，还是转身下了楼。
不多时，四人被请了上来。江焰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
“青术没来？”
四人皆是一愣，后头三人齐刷刷低下头。为首之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方才答话。
“这事跟青术有什么关系？属下奉老爷之命，来‘请’少爷回去。”
‘请’字咬得很重，他脸上却仍是一派恭顺。
“你们刚进城，想必还没吃早饭。喏——”
江焰把油纸包推过去，又冲青烟招招手。
“你也吃。”
“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对他们这么客气！”
四人盯着包子，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又彼此看了一眼，重新站直。
“焰少爷，请吧。属下不想跟您动手。”
“哎呀，还演上瘾了？”
江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出一声脆响，脸上的笑意淡了。
“不想吃就走。告诉他，不必再派人来了。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主。”
四人没料到他突然变脸，一时都愣住了。
“既如此，得罪了。”
话音未落，两人转身拦住青烟，另两人直扑江焰。
江焰偏头躲过迎面一掌，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们真会下重手，随即收起玩笑，抬手拆招。
桌椅翻倒，杯盘摔了满地。店小二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刚凑近一步，又被里面的打砸声吓了回去，只能扯着嗓子劝。
“别打了！哎哟喂，要死了，要死了！掌柜的回来要扣我工钱啊！”
屋内施展不开，江焰皱眉瞥了眼窗户，足尖一点，翻身跃了出去。
青烟被逼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门板，吓得门外的小二惊叫着躲开。见他矮身挣脱，四人不再恋战，紧跟着江焰追了出去。青烟也没迟疑，拔腿追上。
屋内总算静下来。过了片刻，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小二探进脑袋，看清满地狼藉，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哀嚎。
“完了，完了！掌柜的回来，我就死定了。这些人……”
他忽然收住哭腔，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报官！对，报官！这些损失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扛！”
另一边，巷中的打斗刚停。江焰和青烟并肩站在墙下，喘着粗气，与对面四人怒目相对。
“你们是义父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请少爷跟属下回谷！”
四人异口同声，半步不退。
青烟摆开架势，压低声音。
“少爷，您先走，我拖住他们。”
“不，换个法子。”
江焰勾勾手指。青烟凑过去，听完立刻直起身。
“不行！”青烟想也不想便拒绝。
“换回来。”
“连你家少爷的话都不听了？”
“别的事都行，这件事没得商量！”
“嘿，你个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江焰抬手给了他一拳，青烟竟也壮着胆子回了一拳。江焰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两人竟当着追兵的面，你一下我一下地打了起来。
对面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是不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青烟胆子还挺大。”
“都是焰少爷惯的。”
“闭嘴！现在是夸人的时候吗？”
“啊——”
青烟惨叫一声。江焰一记上勾拳打在他下颌，趁他后仰，揪住衣领将人甩过了墙。
他随即转身，迎着四人冲去。快到跟前时，扬手撒出一把药粉。
药粉扑了四人满脸，他们顿时睁不开眼。江焰脚下不停，欺身而上，挨个补了一掌。
——
隐药谷。
白雾弥漫，远处传来一道飘忽的声音。
“我叫寂渺。”
“寂渺？那我以后叫你阿寂吧。”
雾气散开，仍是那个山坡。
‘石头’已经变得绿油油、油光水滑。旁边堆着啃剩的鸡骨头，盆里只剩些鸡腿残渣。
“我的天哪！你这么能吃？”
女孩震惊地戳了戳它。
“你该减肥了。看你胖的，跟个球似的。”
“你嫌弃我？”
“不应该吗？我记得刚认识你那会儿，虽然也丑……”
“你说谁丑？”
‘石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当然是你！”
“好，你记住今天的话。半年以后，我看你还能不能昧着良心再说一遍！”
“哦。”
女孩答得漫不经心。
“那我拭目以待。要是到时候你还这么丑，就给我当狗！”
‘石头’气得抖了抖，咬牙切齿。
“宋尽——”
阳光照在宋尽夏紧闭的眼皮上，映出一片朦胧的红。
忽然，有人替她挡住阳光。湿热的东西在她脸上一下下擦过。她慢慢睁开眼，只见一道人影逆光坐在床沿，手里的湿帕子还贴在她颊边。
“阿寂……”
“是我。”
她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闭眼再睁，面前的人影终于清晰起来。她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双眼越睁越大。
“你……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
“可我不是选了蛇？”
她更糊涂了。
“还是说，只解了毒——”
她猛地坐直，伸手撩开他的衣摆。衣摆下，赫然是一双修长的腿。
“你中途醒过来了？”
宋尽夏又惊又喜，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寂渺的肩，颇有些与有荣焉。
“幸好……幸好你醒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寂渺扯了下唇，指尖摩挲两下，又慢慢攥紧，垂回身侧。
“啊？我叫你了？什么时候？”
她狐疑地垂下眼。
“难道我还会说梦话？”
寂渺：“……”
“饿了吗？”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便配合地叫了几声。她嘿嘿一笑。
“饿。”
“我去拿。”
寂渺看了她一眼，无声叹气，起身走出门去。
等人走了，宋尽夏嘴角的笑拉平，方才的梦真实到不可思议，她也记得看见寂渺的瞬间脱口而出的‘阿寂’两字。
一想起那些串联不起来的梦境，脑袋似乎更乱了，闷闷的。
她掀被下床，拿起笔在纸上快速记下梦里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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