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考核还没开始，许平安的装备箱先被扣了。
城南体育馆地下二层，入场通道分成十二条。考生刷证、验伤、领安全索，再把私人装备送上传送带。轮到许平安时，闸机没有开，脚边倒先亮起一道灰线。
那条线很淡，从闸机底下钻出来，贴着他的鞋尖转了半圈。
前面的考生还在催：“走不走啊？我热身时间都让你占了。”
许平安往旁边让了一步，灰线贴着鞋尖，也跟了一步。
“终端给我看看。”工作人员伸出手。通知最下面那句还在。
【零价考生不得越过第四安全线。】
工作人员把页面翻了两遍，又去看桌上的考务细则。墙面示意图用红、黄、蓝标出了三道线，候考区、制动区、强制撤离区，颜色一个不少，唯独没有灰色。
“可能是显示故障。你先站着，我叫技术。”
“装备呢？”许平安问。
传送带已经把他的箱子吞进去半截，机器却没读出重量。箱盖上的旧胶带翘着边，里面装着借来的护具、固定带，还有今早新租的训练刀。六百元押金刚从银行卡扣走，付款通知还躺在手机里。
“先留这儿，丢不了。”
“押金六百。”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把箱子从传送带上拽回来：“行，你抱着。别过闸。”
后面有人笑出了声。
祁照川排在隔壁通道，腰侧还贴着医用敷料。他刷完证没走，隔着栏杆看了几秒：“你再退半米。”
许平安抱着箱子后退。
灰线擦过地砖接缝，一点点向他脚下收。旁边那名工作人员终于不催了，蹲下去摸地面，手指直接穿过光带。
“投影？”
“你的屏幕上有吗？”许平安问。
“没有。”祁照川把自己的终端贴到栏杆上，“摄像头也拍不到。”
许平安打开手机录像。画面里只有地砖和他的鞋，灰线像被镜头吃掉了。
黑簿没有出现。这东西没向他借压力，也看不见承压路径，只安静地圈着人，规矩没写，结果倒先套上来了。
“都堵这儿干什么？”
说话的人从撤离通道里出来，黑色制服没有肩章，腰间挂着一把短柄断索钳。四十岁上下，左边耳廓缺了一小块，胸牌上写着三个字。
梁砺。
工作人员赶紧起身：“梁撤离官，现场多了一条线。人眼能看见，终端和摄像头都拍不到，只有他的零价终端收到了限制提示。”
梁砺先看墙上的三线图，再看许平安：“通知原文。”
许平安递过去。
梁砺没有碰手机，只从头读到尾：“个人附加限制。考务系统允许根据伤情增加限制。”
“这是伤情限制？”
“目前只能按伤情限制处理。”
“哪条伤对应第四线？”
梁砺看向工作人员：“调生成记录。”
“权限不够，申请还得过考务。”
“那就申请。”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候考队伍：“开考还有十九分钟，这条通道一停，后面的人都得换道。”
“记录没回来，他不进场。”梁砺说，“延误算我的，别拿后面七十个人替生成字段担责。”
后面的队伍开始换通道，有人抱怨，也有人举起手机。工作人员想拉起隔离带挡镜头，许平安却把自己的手机收进口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正式席位刚到手，手机里还躺着六百元押金的付款通知。许平安在闸机前站了两秒，没把脚送过去。
“我不闯。”许平安把箱子放下，“先试试它跟什么走。”
梁砺问：“怎么试？”
许平安从工作人员桌边拿了一截禁品笔，沿灰线画了三个记号，一个贴脚，一个贴箱角，最后一个落在闸机中线。他把装备箱拎离地面，灰线跟着偏了两寸；箱子交到工作人员手上，那东西又追过去，快碰到对方鞋尖时却折了回来。
“它认箱子。”许平安说。
“真认箱子，箱子到他手里就不该回来。”祁照川盯着线头，指了指箱盖，“人没变。查跟着箱子过去的东西。”
许平安蹲下，撕掉箱盖上的临时标签。
标签离开箱盖，灰线缩回他的脚边。工作人员重新把标签贴上去，它又向箱子伸出一段。
四周没人催了。梁砺拿过粉笔，在地上补了一条长线：“箱子过闸。人留下。”
传送带重新启动。装备箱越过闸机时，灰线拉成细长的一道，从许平安脚边一直绷到箱底。
箱子停，线也停。
梁砺按住急停：“它同时绑人和装备。记录只写伤情，这条通道就停。”
工作人员按住通道切换键：“停十二组？”
“停这一条通道。”
“后面还有七十多人。”
“让画线的人快点回话。”
他说完把自己的胸牌在闸机上刷了一下，屏幕弹出责任确认。
【撤离官梁砺申请中止04号通道。延误责任计入个人考务记录。】
梁砺按下确认，没有问谁替他担。
许平安看着那块屏幕：“我还有个办法，不用停通道。”
“说。”
“换一个有价格的人，登记我的装备。”
胖考生马上摆手：“别看我，我这护具都是租的，赔不起。”
祁照川已经走回来，把识别卡按在装备箱标签上：“临时共用，责任各半。先说好，损坏按购买价算。六百押金覆盖不了误差。”
“你帮个忙，还得先给我涨价？”
“我的装备险比你的押金贵。”
识别卡完成登记，箱盖上的标签从一个编号变成两个。灰线随即从中间裂开，一半贴回许平安脚边，另一半爬向祁照川。
它刚碰到祁照川的鞋便猛地缩回，只剩许平安脚边那一半。
闸机屏幕在这时刷新出两个人的公开价格。
祁照川，四百八十七万。
许平安，零。
工作人员的技术申请终于有了回复。他先点开摘要，想照着“伤情附加限制”放行，梁砺把屏幕转回原始字段，空白来源这才露出来。
【附加限制来源合法。生成字段：空白。】
【限制对象：价格为0，且携带未定价装备的考生。】
“未定价装备？”许平安问。
工作人员看向那把训练刀：“你的刀没有职业器械估值。”
“考核允许自带训练刀。”
“允许。”梁砺把断索钳放到闸机桌面上，“这条线不认。”
许平安重新抱起装备箱，没有退。
“给刀估价要多久？”
“最快半小时。你赶不上这一场。”
“那就人工验箱。”
工作人员愣住：“不开箱怎么验装备？”
“公示细则只核重量、刃长和材质，没写必须把刀卖给系统。”许平安把箱子横放到秤上，“人工验。第四条线要拦我，让它自己写清楚凭哪一条。”
梁砺的拇指停在中止键上。后面七十多人挤在通道里，已经有人把护腕摘了又戴，工作人员小声催了一句，他才把申请改成人工复核。
箱盖在监控下打开。训练刀、护具和固定带逐件过秤，工作人员用纸表记录，没再扫描器械估值。灰线一直贴着许平安的鞋。
全部核完，梁砺抬起闸杆：“你可以进。附加限制仍然有效，碰线我会先把你拖出来，再查是谁画的。”
“拖人收费吗？”
“第一次免费。”
梁砺把断索钳挂回腰间：“延误和人工复核记考务异常，别让我写第二遍。”
候考区的门在许平安身后合上。
他以为灰线会留在闸机外，走了十来步才发现，它一直跟在脚边。三道公示安全线横贯考场，红、黄、蓝都固定在地面，只有灰线绕开每一个人，贴着墙根追了进来。
装备箱被送上北侧器械架。
灰线忽然从许平安脚边抽走，穿过半座候考区，在众人的鞋底之间拐了四次，最后绕着他的箱子合成一个方框。
箱盖里传来一声刮擦。
许平安回头时，器械架已经开始下降。旧胶带贴着箱盖抖了一下，紧接着，锁扣又被里面的刀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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