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天纹手里那封带着血迹的密信,像是一块沉重的生铁。
“神火营,猛火油。”
天纹冷笑一声,将信随手揣进兜里,转头看向吴用。
“学究,想赢这场仗,光靠林教头的枪和武二郎的刀,不够。”
吴用一愣,忙问道:“天师的意思是?”
“打仗,打的是钱粮,是物资调配的速度。”
天纹大步往厅外走去。
“带我去后勤总库,我要看看咱们梁山的‘家底’。”
梁山后勤总库位于半山腰的一处石窟,这里是整个水泊的命脉。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嘈杂的算盘声。
“啪嗒,啪嗒!”
几十个账房先生埋头在堆积如山的纸堆里,汗流浃背。
一名瘦削的中年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抓着一把竹筹,正飞快地拨弄着。
他就是“神算子”蒋敬,梁山的财务大管家。
天纹走进库房,随手从案头上抓起一本账册。
翻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就是你们的账?”
天纹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声音冷得像冰。
蒋敬停下手里的算盘,有些不悦地从高台上跳下来。
“天师,这账目是小的一笔一笔亲自核对的,出不了错。”
他拍了拍身后的那堆纸,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
“全山十万人的吃穿用度,每天几千笔进出,除了我蒋敬,谁也理不顺。”
天纹把账册摔在桌上。
“理顺?你这叫流水账。”
“要查去年的草料损耗,你得翻半个时辰。”
“要查谁领了多少箭矢,你得对上几十个名册。”
“等你们查清楚,高俅的火早就烧到屁股底下了!”
蒋敬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天师,算账这活儿,靠的是脑子和算盘,急不得。”
“您要是觉得小的慢,您来试试?”
周围的账房先生纷纷停笔,眼神里透着股看戏的戏谑。
在他们看来,天纹虽然有“仙术”,但算账这种细致活,可不是靠变戏法能成的。
天纹笑了。
“好,那就试试。”
“朱贵,去把过去三年的陈年旧账都搬出来。”
“蒋敬,你用算盘,我用我的法子。”
“咱们就比比,谁能在一炷香内,算出这三年来梁山战损物资的精确缺口。”
蒋敬冷哼一声:“三年陈账?那是几万笔数据!莫说一炷香,就是一天一夜也算不完!”
“废话少说,计时。”
天纹找了个干净的空位坐下。
他并没有去碰那些厚重的账本,而是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开启金手指,调取现代复式记账模板。”
“扫描眼前所有账册,进行数字化提取。”
嗡——
只有天纹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铺开。
无数杂乱的文字和数字被系统瞬间捕捉,随后像流光一样在光幕上飞速跳跃。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似在发呆,实则是在意识中进行海量的数据分类。
另一边,蒋敬已经满头大汗。
他左右开弓,两把算盘打得震天响,残影重重。
“啪!啪啪!”
几十个账房先生在旁边飞快地帮他翻书、报数。
“济州府战役,损马匹四十二,补草料一百二十担……”
“曾头市之战,折损箭矢三万支,弓弦断裂……”
蒋敬的额头渗出大颗大汗珠,手里的算盘珠子几乎要冒出火星来。
一炷香的时间,才烧了不到一半。
天纹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他在几张空白的宣纸上,飞快地划出横竖交错的线条。
那是大宋从未出现过的——表格。
“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
天纹笔走龙蛇,在表格顶部写下几个大字。
随后,他开始填数。
没有算盘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吴用凑过来,看着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方格,只觉得一阵眼晕。
“天师,这些‘0123’是什么符咒?”
“那是数字,比大写汉字快一百倍的工具。”
天纹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几乎出了残影。
不到十分钟。
天纹收笔,将三张写满数字的纸往桌上一拍。
“算完了。”
全场死寂。
蒋敬手里的算盘珠子猛地一抖,发出刺耳的错位声。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完了?这绝不可能!”
“我才算到第一年的三月份!”
天纹把纸推到他面前。
“三年来,梁山共计收入白银一百四十二万两,粮草六十万石。”
“战争损耗箭矢八十万支,其中损耗率最高的是去年六月,达到三成。”
“战马折损一千四百匹,其中病死的占了四成,说明马厩防疫有问题。”
天纹每说出一个数字,蒋敬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疯了一样扑向那些陈年旧账,开始对照。
“去年六月……箭矢损耗……对,是对的!”
“马匹病死……四成四……分毫不差!”
蒋敬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张清晰直观的“资产负债表”,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种记账方式,简直是神迹。
原本需要翻阅几十本书才能看清的关系,在这几张纸上,一目了然。
“这……这是什么法子?”
蒋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天师,这法子要是能传下去,我梁山后勤调配,何止快出三倍!”
天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叫复式记账法,还有这叫数字化管理。”
“从今天起,所有账房先生停下手里所有的算盘,跟我学画表。”
“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梁山每一粒米、每一支箭的去向。”
蒋敬磕头如捣蒜:“小的愿学!死也要学成!”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天纹在总库里当起了老师。
他用黑炭在墙上画出巨大的表格,讲解着借贷平衡的逻辑。
吴用在旁边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天师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神仙学问?”
吴用感叹道。
到了傍晚,第一批现代化的报表已经初具雏形。
天纹坐在主位上,翻看着蒋敬刚刚整理出来的“重点物资清单”。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犀利。
“蒋敬,过来。”
天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蒋敬忙跑过来:“天师有何吩咐?”
天纹指着表格末尾的一栏,那里记录着一笔名为“劳军费”的支出。
“去年腊月,有一笔三万两白银的支出,流向标注是‘济州府采买’。”
“但我查了所有的入库记录,那段时间根本没有大批物资进山。”
天纹盯着蒋敬,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三万两银子,到底去哪了?”
蒋敬愣住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翻开旧账仔细查对。
“这……这是宋哥哥亲自批的条子。”
“说是为了打通关节,给汴京的贵人送礼。”
天纹冷笑一声。
“送礼?三万两白银,连个回执都没有?”
他再次调动金手指,扫描了那笔账目的底层数据。
光幕上,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在疯狂闪烁。
【异常资金流向:该笔款项并未进入济州府,而是通过秘密渠道,流向了汴京蔡京府邸的一名管事。】
【备注:该管事与高俅的神火营调动记录有深度关联。】
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朱贵。
朱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险些摔在地上。
“朱贵,这笔钱是你经手的吧?”
天纹的声音轻得可怕。
朱贵脸色惨白,支支吾吾道:“是……是宋哥哥吩咐的,说是为了招安……”
天纹一把揪住朱贵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招安?”
“你知不知道,这笔钱现在变成了什么?”
“它变成了高俅神火营里的猛火油!”
“变成了下个月要烧死咱们兄弟的火把!”
天纹盯着那笔账目,眉头紧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朱贵,我再问你一遍。”
“这笔钱,到底是送给谁的?为什么没有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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