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四个字，不容置疑。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江阳漆黑的眼眸深处，一抹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对于一个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溃的凡人，妄念墟心的入侵甚至不需要遇到任何抵抗。
在埃德文的视线中，周围的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扭曲的异变，夜色被拉长，空间被折叠，加油站的废墟消失了，戈壁滩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站着的江阳。
江阳的身影在埃德文的视线中，开始无限变大、拔高，直至遮蔽了整个穹顶，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犹如两轮高悬在深渊之上的太阳，冰冷地注视着他这只渺小的蝼蚁。
一股浩大、辉煌、带着无法违抗之意志的声音，直接在埃德文的脑海深处轰隆作响，震荡着他的每一个念头。
恐惧的情绪被妄念墟心无限放大，化作实质的枷锁，彻底锁死了埃德文的潜意识。
埃德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他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滞与木讷。
“哪里来的。”
江阳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面对这犹如神明般的审问，埃德文没有丝毫的隐瞒与犹豫，木讷地张开嘴回答道：
“A国。”
“战略安全局。”
听到这个名字，江阳的眼眸微微眯起。
A国，那个在灾难爆发前，长期占据着蓝星霸主地位、在科技与军事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超级大国。
战略安全局，则是其麾下最为神秘、权限最高的情报与特种行动机构。
“来做什么。”
江阳继续问道，声音没有起伏。
埃德文那空洞的目光直视着虚无，语速平稳地汇报道：
“调查华国突然转移地下的原因。”
“高层通过卫星，发现华国在短短几天内进行了史无前例的人口大迁徙，地表城市化为死城。他们怀疑华国掌握了某种足以颠覆现有世界格局的秘密，或者在研制某种灭世级别的武器。”
“我们的任务是，潜入华国境内，搜集情报，如果发现威胁，必要时候，制造一些动静，破坏华国的基础设施，阻碍他们的计划。”
江阳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这场足以抹除整个人类文明的污染面前，A国的高层，竟然还在以冷战思维的角度去揣测华国的行动，他们竟然以为这是一场地缘政治的阴谋，甚至派出了特种部队来搞破坏。
这种愚蠢到极点的自大与无知，让江阳感到了一丝荒谬。
但紧接着，江阳察觉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你们似乎对我展现出来的力量很惊讶？”
江阳看着埃德文，一字一顿地问道：“A国，没有觉醒者？”
“觉醒者？”
被深度催眠的埃德文，在听到这个词汇时，呆滞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了一丝真实的迷茫。
“那是什么？”
埃德文木讷地反问，声音中透着不解，“是指像你这样……突破了生物学极限的人类吗？”
“没有。”
埃德文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你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
江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埃德文，大脑在飞速运转。
是这支特种小队的层级不够，不配知晓A国觉醒者的核心机密？还是说……在华国之外的广袤土地上，真的没有人类发生觉醒？
如果没有觉醒者，没有超凡力量的介入，那外面的世界在面对那些违背物理法则的诡蜮和污染源时，拿什么去抵抗？靠航母和核弹吗？
“你们没有觉醒者。”
“那污染源怎么处理的？”
“污染源，那又是什么？”
埃德文再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完全听不懂这个华国特有的术语。
可能是不同国家之间的叫法不同，江阳换了一种通俗的表述方式，重新解释了一遍：
“就是突然出现的超自然现象，比如某些区域出现了黑雾，或者物理法则被扭曲，靠近那里的人会产生幻觉，甚至身体发生变异、变成怪物的区域。”
听到这个详细的描述，埃德文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你说的是……禁区？”
埃德文木讷地回答道，“在我们那里，称呼那种地方为禁区。”
“那些禁区是怎么处理的？”
江阳紧追不舍。
“无法处理。”
埃德文的回答很冰冷：“所有的常规武器，包括温压弹和钻地炸弹，在禁区内部都无法产生预期的破坏效果，甚至会引发禁区范围的扩大。”
“军方的最高指令是：只要禁区出现，立刻出动防化部队和工程兵，在禁区外围建立物理隔离墙。”
“将整片区域全部封闭隔离，设为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地，不允许任何平民甚至军队靠近。”
江阳听到这里，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禁区，隔离。
这意味着，A国，或者说华国之外的其他国家，在面对超自然污染时，采取的是一种极其消极、被动、甚至是掩耳盗铃式的鸵鸟政策。
他们没有能力去净化污染，也没有觉醒者去深入核心破坏污染源。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铁丝网和混凝土把那些诡蜮围起来，任由其在里面野蛮生长，然后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不进去，就是安全的。
这种做法，在污染初期的低浓度阶段或许还能勉强维持。
可一旦等到真正的污染彻底降临，那些被圈养起来的“禁区”必然会全面爆发。
难怪在上一条时间线中，江阳在华国境内苦苦支撑了那么久，却从未听到过任何关于国外力量的救援消息。
原来，外面的世界，早就已经在这种消极的防御中，烂到了根子里。
但这种种疑问中，最让江阳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江阳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虽然阴霾，但已经没有了那道猩红裂缝的夜空。
“那你们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
“有没有看到，天空裂开的缝隙？有没有看到，那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漫天的怪物？”
按理说，江阳在之前的时间线里，身处大西北的西平市，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都能清晰地看到首京上空的裂缝。
那道裂缝的物理尺度，是足以横贯整个蓝星的。
而这群从A国出发、一路开车来到华国边境的特种兵，没理由看不到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然而。
面对江阳的审问。
埃德文木讷地摇了摇头，那张呆滞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关于恐惧的记忆残存。
“没有。”
埃德文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理所当然：
“什么裂缝？什么怪物？”
“我们一路开车过来，直到进入边境，天气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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