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不服见他虚步抱刀、沉肩凝气的起手式,心头微微一怔。
原以为丁鹏只是耽于美色、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有十年以上扎实武学根基。也难怪金砖镖客领头人会失手殒命、惨遭暗算。
一念至此,他再不敢有半分轻敌之心。
剑势陡然一变,逍遥剑法骤然铺开,剑走龙蛇、飘逸绝伦,招招凌厉、式式绝杀。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劲风激荡、席卷廊道。
另一边,两名金砖镖客擅长暗中刺杀、突袭制敌,正面硬拼本就非其所长。此刻四对二,被塞外七星死死压制,节节败退、落入绝对下风,堪堪只能勉强自保。
整座二楼彻底沦为修罗战场。桌椅崩碎、木屑纷飞,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残存的嫖客、青楼姬妾吓得魂飞魄散,蜷缩角落、瑟瑟发抖,老鸨躲在最远的墙根死角,浑身颤抖、面无血色。悦尔楼几名护院打手提剑观望,个个神色惶恐、不敢上前,自知修为低微、不堪一战。
原定刺杀计划已然败露、彻底失控,再拖延片刻,官府巡营必然赶到,届时插翅难飞。
侯不服心知事不宜迟、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再留手,将逍遥剑法与一尘大师所传飘香剑雨相融,再催动独门内功九龙治日,内劲灌注剑身,剑气暴涨、纵横开合,一口气连出七剑,剑剑破招、式式穿心!
欻欻欻!
七剑连环、快绝无双,层层破开丁鹏刀势防御,逼得对方连连后退、破绽百出。
侯不服冷眼窥破根底,豁然看透虚实。
丁鹏所使乃是太极刀法三十六式,本是道门上乘武学、攻守兼备、精妙无穷。奈何此人虽有蛮力根基,却无上乘内功加持,心浮气躁、贪淫暴戾,武学灵性尽失,仅学得三成皮毛。上乘刀法被他使得僵硬滞涩、凶戾偏颇,徒有其形、无其神髓,早已走入邪道,如何能与自己融会正邪、精妙绝伦的双绝剑法抗衡!
另一边,两名金砖镖客眼见正面不敌、局势凶险,当机立断,反手数枚淬毒飞镖迸射而出,借暗器逼退围敌,身形一纵,双双破窗而出、突围遁走。
塞外七星一心护主、无心追击,尽数回身驰援丁鹏,合围扑向侯不服。
丁鹏趁机抽身跳出战圈,高声呼救。
数名高手合围压来,杀机层层叠加、如山而至。
侯不服神色冷峻,内劲再度暴涨、力贯双臂,又是连环七剑一气呵成!
剑光缭乱、虚实难辨,蓝锤大汉瞬间眼花缭乱、防守崩碎。
侯不服抓住刹那破绽,剑势一横、利刃掠空,寒光闪过!
一颗头颅凌空飞起,喷涌血箭溅洒长廊!
蓝星当场殒命!
余下众人见状,心头骤凛、胆气骤寒,攻势不由得迟滞半分。
趁众人惊惧失神之际,侯不服指尖再扣一枚飞刀,手腕加力两成,聚力迸射!
飞刀破空如电,精准无误,正中丁鹏心口要害!
噗通!
丁鹏应声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一击功成、刺杀得手!
侯不负心中微松,不再恋战,纵身一跃、直奔窗口突围撤离。
身后劲风骤起、锤影追袭,两道流星锤前后夹击、锁死退路!
他不回头、不侧目,凭风声辨位,手中残剑顺势向后横扫而出!
砰砰两声巨响!
刚猛劲气迸发,两柄流星锤尽数被剑力震开、链身震颤脱手,余劲浩荡。
而手中长剑,也承受不住这般刚猛对冲,应声寸断、碎裂纷飞!
杀出悦尔楼,越过大路,街口树下,景象赫然入目。
方才破窗逃走的两名金砖镖客,已然横尸在地、气绝身亡。二人后背均中细密袖箭,创口隐秘、一击致命,显然是被人暗中灭口。
不用多想,定然是在外围策应的左为霞所为!
侯不服瞥见两具尸体,心底骤然一寒、暗生警惕。
左府行事狠绝、斩草除根,事成之后绝不留活口。
今夜自己亲历全部谋划、知晓所有隐秘,又亲手完成绝杀,于左府而言,何尝不是必须抹去的隐患?
一念及此,后背凉意彻骨、戒备骤升。
他再无半分停留,压下心底波澜,收敛身形气息,避开追兵,循着夜色巷道,一路隐秘疾驰,火速折返左府,步步谨慎、处处提防,暗自保身。
悦尔楼刺杀丁鹏一事尘埃落定,为规避风波、掩人耳目,侯不服连日闭门静养、足不出府。
经此一役,他名正言顺坐稳左府护卫之长的位置,身份水涨船高。董雷、李师爷一众府中老人皆对他恭敬有加、另眼相待。可这份尊崇之下,是深入骨髓的戒备与试探。府中但凡涉及核心机要、隐秘事务,皆会刻意避着他。身旁时常徘徊数名护卫,明面是攀附讨好、恭敬伺候,实则寸步不离、暗中监视。
看似清闲无忧的处境,实则步步惊心、如履薄冰。侯不服心知肚明,愈发收敛锋芒、谨言慎行,蛰伏待机。
左府西北角,一片无人问津的荒芜空地。
此地地势崎岖、乱石丛生,野槐枫树参差林立,荒草漫膝、溪流蜿蜒,人迹罕至、幽静隐秘,正是绝佳的密谈之地。
枯草深处,姚廉懒洋洋斜卧草丛,姿态散漫,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口一枚温润玉佩,眸光幽深、暗藏算计。
“三日内,我便会抽身离开左府。”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在我走之前,你必须彻查清楚左道荣所有谋逆布局、隐秘计划。若一事无成,你留在左府,再无半点价值。”
他抬眸看向静坐调息的侯不服,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你如今是左府准姑爷,借左二小姐的亲近身份,打探府中秘事、窥探核心机密,再是容易不过。好好把握这份机缘。”
侯不服双目微闭、盘膝端坐,神色沉静无波:“你可听过北胜郡?”他忽然沉声发问。
“这消息你从何而来?”姚廉一怔。
“应天府一行,此名悄然传开。那帮会根基深厚、势如燎原,底细诡秘至极。”
“这些我自然留意,你记住,分内之事你只管听命,不该问的、不该管的,莫要多插手。”言罢,姚廉从怀中摸出一纸药包,随手抛至侯不服身前,纸团落地,轻响刺耳。
“此乃奇方慢性剧毒,无色无味、杀人无形。你寻得时机,尽数下入左府上下饮食茶水之中,一举抹除左道荣满门。”
侯不服看着地上药包,心底一片寒凉,缓缓睁眼沉声道:“左府仆从家丁、无辜稚童数百口,区区一包毒药,岂能尽数诛灭?”
“此毒歹绝非凡。”姚廉语气冰冷,毫无半分怜悯,“药量精准,足矣毒杀左府百十核心之人,足矣倾覆左道荣根基。”
侯不语默然俯身,拾起毒包贴身藏好。
未等他开口,姚廉又掷出一枚密封纸团,语气阴恻:“这个你也收好。此行凶险,倘若事败被擒、身陷囹圄,这便是你的退路。我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侯不服指尖攥紧纸团,心底瞬间通透彻凉。
这哪里是退路,分明是兔死狗烹的催命符。
事成,他是知晓所有秘辛的隐患;事败,他是背下所有罪责的弃子。无论成败,这枚纸团中的东西,终究是为他预备的绝路。
辞别姚廉,侯不服缓步折返居所,心绪纷乱如麻,无数积压多日的疑点、破绽、疑惑,此刻尽数翻涌心头,层层串联、隐隐相通。
他蓦然想起杜诗仙的金玉良言:驼背蜂腰不可交,矬子腰里三把刀。
今日观姚廉行事阴诡、心性歹毒、步步算计,果然应验相术所言,此人绝非善类,从头到尾,皆是假意合作、暗藏祸心。
无数细碎线索在脑海飞速复盘,层层拨开迷雾:
铁大人两度密奏入京,尽数被左道荣安插在司礼监的内线截获篡改、瞒天过海;
杵大人、铁大人先后赴任应天府,起初皆未被左府放在眼中,直至铁大人密函抵京,左道荣才骤然警觉、痛下杀手;
同赴险地,杵大人惨遭截杀、身死道消,铁大人却安然入局、顺利履职,其中蹊跷无人能解,分明有人暗中指引庇护;
圣上远在深宫,却能察觉奏折被篡改、洞悉朝堂暗流,绝非偶然;
此前查证,刺杀杵大人的杀手出自丁府,可曹统领却执意让自己深耕左府、探查左道荣,绕开罪证确凿的丁府,缘由始终不明;
当日左府摆擂招亲、比武择婿,时限仓促、临时起意,远在外界的曹戬,却精准拿捏时机、提前布局,甚至早早安排自己擂台让功、促成婚约,此事根本无从解释;
更致命的一处破绽——姚廉曾亲口坦言,与自己的对接上线是临时敲定。可对方入府时间远早于自己,潜伏更深、知情更多,反倒处处被动听命,本末倒置、全然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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