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
如果换成别人,陈时或许已经被捅死了。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弹射出来扑向自己,除非是曾被自己伤害过的某个仇人。若干年后,私德已经超级败坏的陈时,若不小心伤了哪个女生,或者一不小心泡了哪个男生的女友,就可能会被这样突然出现的拥抱给捅死。陈时还是有些后怕,因为他对这突袭完全没有“陈时一激灵”。好在来人是李安柠,这个自己绝对能够信任的女生……
先前她们一直评价她是“香迷糊的小蛋糕”,但只有这一刻,陈时真正感觉到,什么叫只通过身体的香味,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个很美的美人。李安柠就是这样的。她明明身上一点香水都没喷,也没有化妆品的气味,可在这极其亲密的接近时,身体自带的乳香完全潜入陈时的鼻息……体香这个东西真的存在。来自于对自己身体的尤其爱护——洗澡特别勤快,身体乳天天擦。腌入味。但腌得挺好。
“安柠。”陈时抬起手,想搭在对方身上时,又相当理智地停住了,只是像当初许欣冉抱自己时那样,虚虚地抚在她后背,“怎么了吗?”
李安柠没有说话,双手用力地抱住了他。手直接垫在书包上面,用力到陈时能感觉到纤细、骨骼分明的手指指腹,差点陷进自己的肉里……像自己曾经抱潇月仙子那样。李安柠没说话,还是抱着。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胸膛里,也没感觉到窒息,不需要任何空气,就那么抓着不放手……
现在是在离美佳宜很近的路上,道路两边还没路人经过,遇到熟人的概率尤其小。所以陈时有些迟疑地问:“安柠,是心情不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把头埋着的李安柠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像很要强地说道,“从来,都没有人替你打过架。”
“啊?你,你都知道了。”陈时说道,“你同学告诉你的吗?”
“没有人告诉我。”
李安柠那句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的话,让陈时的心短暂一凉。他理解不了那种事情。他是那种出去跑个步,被班上的同学看到了,都要发在QQ群里,被好多人调侃的人。他想象不到,一件跟自己直接有关的事情轰动了全校,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那不就跟着透明人一样吗?樱岛麻衣啊。
“我在表白墙下看到的。”她依旧抱着自己,说道。
我超,表白墙上都有了?陈时倒要看看是怎么编排你的。
“啊,这个逼非要挑衅你,所以你忍不住了……”陈时想尽可能解释得跟自己无关一些,“主要是我欠揍。”
“别害怕,我不会黏着他。”完全没有对陈时的辩解做出任何反应,她平静道。
“……”听到那话,陈时一下子酸涩了,但仍然在狡辩,“我没有怕你黏着我………”
“你什么都不必说。”李安柠道,“我知道,我心里的月光是真的。”
她的话,才像是月光。静谧地洒下,微微透凉,让人感觉不到留下了任何痕迹。
“好吧。”陈时不想再伤害她了,也不想用便宜的“关照”去应付她,他十分确定地说道,“就是因为我骂他绿茶婊,说他勾引你,我才动手打的;我再说你还会再打,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我根本不是在乱……说。”
李安柠好像静止了。然后,慢慢地抬起了头。然后陈时看到了,一位眼眶红润、透明的眼泪从脸颊滑下的少女,带着治愈的笑容看着自己。那家伙在他怀里的时候,一丝的哽咽都没有,说话的语气也激烈如水,可实际上却已经哭成了那样……
“陈时。”李安柠相当克制地看着他,“你真好。”
“说,说什么好不好的……”陈时要是好,就不会故意躲着她了,可是对方并不知道那件事情,这让他更加愧疚,便转移话题道,“你穿着校服,但为什么今天没去学校?”
“上学有什么意思。”李安柠苦涩地笑了笑,“本来都快到了,到了校门口又走了。然后一个人的到处逛了逛,就像是逃课一样……好像比上学稍微有趣一点。”
“不,不要那样想啊。”陈时道,“学校也是很好的……”
但哪里好,他真的说不出来。李安柠的性格没问题吗?她如果没有问题才怪。不然不至于这样,连一个告诉她学校事情的朋友都没有。可是,她也并非是罪不可赦。离异家庭本来就会造成一些性格缺陷。父母能够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上学,更说明来自原生家庭的关爱基本没有。当然,那些不是学校和同学造成的。但仅仅只是因为长相过于美貌,加上愿意和男同学聊几句游戏、动漫,就被排挤孤立,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婊子”那个标签都会被进一步放大。这个世界就是“恶”吗?
“我原本打算的是,好好地熬到小学或者大专,到了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把人际关系都处理好,高三最后一年就随便过去好了……”李安柠刮了刮脸蛋,有些腼腆地说道,“但现在,我觉得学校没那么让我抗拒了。我想加紧一点,尽量考个本科。至于小团体嘛,我觉得我也应该主动去融入……我同桌的李优幽好像对你还算友善,找不到朋友不能总怪别人不真心,我自己也要主动嘛。”
我去,好样的!李安柠,做得对!
“你这样想很好哇。”陈时夸赞道。
“嗯嗯,我就是那样想的。”李安柠嘻嘻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你不用担心我了。”
你的确很担心她。但是,还有用担心了吗?
“你很喜欢李安,我看得出来,你对她而言是一个很可爱、很漂亮的男孩子,你们在一起也很般配。”李安柠道,“但两个人的电影,三个人太拥挤了。我已经想好了,其实我家那里坐地铁更方便,我上下学就坐地铁了,正好也碰不上你……”
“安柠。”陈时下意识承认道,“我不是……”
“不不,听我说完。”李安柠相当淳朴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李安也是很好的人,但我在你们中间的时候,其实总有点无所适从,说话不知道说什么,不说话又不合适……也不是只是为了你们吧,我其实没咋想撮合你们,我只是觉得我在怪怪的。”
这当然,你如果也是不舒服啊。你是不能把她当成稍微给一点关心就能够满足的大透明。你等你想想办法……
“哎呀,听我说完,你又要欲言又止嘛。”李安柠状态有些开朗地说道,“其实就是班上有个女生,特别讨厌我,讨厌我的理由我跟你说了,你可能都觉得搞笑。”
“那你说……我听着。”陈时看着她的眼睛,想好好地聆听。
“当时不是搞这个文艺汇演吗?其实我是想演,是当时班主任说,你们要演戏啊?那我们班最漂亮的大美女李安柠不能当女主啊。”李安柠想到那个就有语,“然后,班上学生都在起哄嘛,就唯独孙佳妮当时垮着个脸白了我一眼,我记忆特别深刻。”
操,就因为那官方认证的最漂亮大美女不是你吗?
“我就有点小美,但一点自知都没有,莫名地吃醋,而且她还是那种霸凌女,身边几个婊砸都很恶心,就借着各种事情一直搞我……”李安柠说道,“不然,我的名声才没有那么好。”
“那你,现在不能无视她……”
“对的,我之前就是太拿她当一回事了。”李安柠相当有信心地说道,“现在她敢怼我,我就直接怼她!我还是交正常的朋友,班上也不是每个女生都围着她转,她算个啥啊?”
你升华了……这样做,无疑是很愚笨的啊。可是那跟对你“释然”了没什么关系?你才刚帮他打过架啊。
“在李安看来,当然,我也是那样想的,男女授受不亲,既然你们各自都没这种想法,你就应该保持距离……”李安柠相当坦然地说完后,又脸颊微红地找补道,“刚才拥抱的那一下有点男女太亲了……但这是因为你真的很高兴。”
“……”陈时的心情低落,“为什么高兴?”
“因为你的月光是真的啊。”李安柠想到这儿,不由得露出了笑来,“就算是照你,我也是真的呀。”
话音落下,突然一股冲击力朝她而来。李安柠被陈时整个地抱在了怀里……相比起对潇月仙子那一下,这次太真诚了。李安柠的确获得了黑暗。可是,她依旧很可怜。跟先前能看见的可怜不一样。反倒是那种可怜之下的乐观、懂事、努力想做好让陈时更加地心疼……安柠,不要这样了!
“陈时……为什么抱住我?”错愕地被搂住的李安柠,呆呆地问道。
“你不用再找新的朋友,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我的朋友也会是你的朋友。”陈时对她承诺道。
“你……”李安柠愣了一会儿后,重重地抬起手,有些吃力地伸长,拍了拍那个高个子男生的后背,有些生涩地安慰道,“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你愿意当我最好的朋友吗?”陈时抱着她时,认真问道。
“当然……非常愿意啊。”李安柠似乎还对那种“幸福”感到有些唐突,话是这样说的,可语气还是很轻。
太可恶了。太招人心疼了,这大闺女。不管了。你今天就抱了!什么代价你都有所谓了。最后这一下,陈时抱的要比谁都紧。全世界都在欺负你的男孩。你说,不准!
李安柠看不到陈时的表情,因为那个动作,她的面庞完全朝着他的身前。但她知道,当那个男人心疼自己到了忍不住抱住时……她,也就获得了他。他脸上的创口贴,好像蹭到她的脖子了。啊,那是帮她打架留下的痕迹呢……那道伤,是独属于她的呢。
“陈时?”就在那时,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前面传来,带着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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