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检委搜遍谢聿住处，无功而返。
然，当事人居然自己出现了。
彼时，谢聿父亲的问话已经结束。
说是问话，准确来说，纪检委只是找他询问具体的情况，以免产生误会，影响双方的交情。
从私心来说，他们更倾向于这件事是假的。
毕竟，谢家老爷子生前，在部队里任司令职位，带出的上将上尉无数。
老司令在职时，性子是出了名的刚正，眼里容不得沙。
他养大的孙子，论品行，不至于做出这等龌龊事。
负责问话的是纪委书记，姓金，单名一个政。
据说他和老爷子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交情不一般。
办公室内，基本流程走完，录音录像设备关闭，金政敛了神色。
“崇义，你跟我说实话，阿聿那小子到底有没有做这种事。”
崇义是谢聿父亲的字。
谢崇义年轻时，被谢老爷子送到金政手下训练过一段时间。
然令人失望的事，他天生性子软，身体耐力都很一般，只短短两个月就坚持不下去了，而后选择了经商。
金政还道可惜，谢老爷子这么好的血脉，该后继无人了。
哪知过了个四五年，他居然往他跟前带了个小娃娃。
小娃娃长得不像他爸谢崇义，倒跟他爷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珠滴溜圆，瞧着神气极了。
难能可贵的是，他连性子都遗传了他爷爷，能吃苦，从不认怂，遇到什么事都是一个字——干。
金政喜欢极了，向他爷爷讨要这个小娃娃，打算悉心栽培他，将来必成大器，成就必不输他。
可惜，他是老谢家的独苗苗。
好不容易生了个小奶娃，除了谢老爷子，全家都不同意让他去部队磨练。
并且那时，谢老爷子完全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好友的随口一言。
毕竟谢聿才四岁半，还是光着屁股玩泥巴的年纪，哪能看得这么远。
他经常带着谢聿去军区大院长住，一住就是几个月，甚至半年。
直到谢聿十三岁，过早迎来了叛逆期。
小小年纪，飙车赛马，混吧抽烟，无恶不作。
兴致上来了，无证驾驶游轮出海，在海上漂十天半个月不带回家的。
那时候谢家刚转型，谢老爷子刚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有心人盯得紧。
谢聿此举，就差把‘我家贼有钱，快来绑架我’十个字写在脸上。
谢老爷子怕他惹祸上身，不得已把他送进了部队，意在磨练，也在保护。
他收拾东西坐着吉普离开的那天，他妈，他奶奶，一个两个哭成泪人，跟他害了自个孙子，要送他去坐牢似的。
谢奶奶更是。
谢聿在她身边的时候，即便家里有保姆阿姨，她仍要事事亲为，只想把谢聿养得白白胖胖，有福相。
现在被送进部队里，那么苦，那么冷冰冰的地方。
她可爱板正的小孙孙，该怎么活啊。
为此，谢奶奶愁得半个月没吃下饭，也半个月没让谢老爷子上床。
谢家气氛低迷，金政那边可是爽得飞起。
谢聿自个送上门来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为此，金政背着谢老爷子，把部队里严苛冷漠的训练方式，全部加注在谢聿身上，怎么辛苦怎么来。
意料之外，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竟全都扛住了，没喊过一句苦。
周一到周五，金政，谢老爷子轮流训他，周六周日，金政偷偷对他进行魔鬼训练。
方式严苛，进步却很快。
谢聿三年升两级，金政亲自授予他勋章，让他在部队里任职。
可惜那年傅老爷子身体恶化，去世。
两年后，谢聿离开部队，去上了大学。
两年没见谢聿，金政也不确定他是否染上了陋习。
社会就是个大染缸，足以把一个正常人，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更何况谢聿这种出身，得天独厚的条件，想要什么没有？
金政怕他为了追求刺激，走向不归路。
亲手把自己带出来的好苗子送进去，这种事金政已经做过一次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听了他的话，谢崇义羞愧地低下头。
见他这样，金政的心凉了半截。
“胡闹！”
他气得面色铁青，“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他刚出部队的时候，多听话乖巧，这才多久，你们把他养成了这样的纨绔性子？！”
谢崇义不知道金叔为什么对谢聿那小子有这么深的滤镜。
听话乖巧?
这两个词跟谢聿有半毛钱关系吗？
只怕是为了不被罚，在他面前故意装乖，回家就现出了原型。
“你再跟我说实话，阿聿现在在哪？是不是怕坐牢逃了？他出不了国，能逃去哪？”
怀疑的眼神，就差直接挑明，是不是你们做父母的包庇，把人藏起来了。
谢崇义忙否认，“哪能呢，金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个混账跑去哪里了。”
“他在京市的所有房产，谢家都派人找遍了，实在是没线索。”
谢崇义驰骋商场近二十年，头一次被人训得像孙子一样，偏偏对方又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不能不敬。
金政刚想说些什么。
咚咚——
外面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金政立刻将想说的话咽下去，敛了神情，平静看过去。
“何事？”
男人走进来，俯身贴到金政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谢崇义清楚地看到金政目露诧异，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他摆摆手，让男人出去了。
金政抬眼看向谢崇义，道：“你儿子来了。”
更快见到谢聿的，是大厅里焦灼等待调查将结果的彭宇。
外面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彭宇精神本就高度紧张，一抬头，就看到谢聿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他鹤立鸡群，万分显眼，那股嚣张恣肆的劲，压根不像来接受调查，倒像是来做客的。
看到他的那一刻，彭宇这么多天的愤怒担忧，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谢聿！”
他咬牙切齿喊出眼前人的名字，牙齿恶狠狠地摩擦着谢聿两个字，恨不得磨出血来。
四目相对，怒火燃烧。
怒意冲刷理智，彭宇双目猩红，鼻子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向谢聿。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杀人，谢聿周围的人不自觉散开。
对上谢聿看狗一样的不屑眼神，彭宇面目狰狞，抡起胳膊，一拳砸上去。
“啊！”
周围人吓得惊叫一声，没人想到他居然会在纪检委大厅动手打人。
谢聿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一个成年男孩，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哪是黎幼那几巴掌能比得上的。
谢聿脑袋被砸偏，剧痛顺着脸颊蔓开，连齿根都泛起松动的酸意。
他舔了舔唇，尝到了唇角血腥味。
谢聿撩起眼皮，看着比他矮了一个脑袋的彭宇，轻笑。
“你打完了，轮到老子了吧？”
话落，彭宇面门就遭了一拳。
谢聿力气极大，发力点也很刁钻，只一拳下去，彭宇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差点爬不起来。
疼。
嘴里淌血。
彭宇张开手，将嘴里的鲜血和唾液吐到掌心，血泊中，是一颗带血的牙。
“谢聿！你疯了！”
金政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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