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洛夫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他已经意识到，陈洛正在根据自己的反应，一点点往下推。
可问题是，即便以他的城府，也很难完全控制住。
因为陈洛现在说出来的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外界能够查到的公开信息。
他暗中调查季莫申科，迟迟没有向维克托汇报，甚至想要先把整张关系网查清楚，再把结果直接摆到维克托面前。
这些事情，只有他自己和身边极少数几个真正的心腹知道。
可现在，一个身份不明、此前从未见过的华裔男人，却坐在他面前，仅凭刚才那一点反应，就将他的想法一步步说了出来。
这让马卡洛夫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每多露出一点异样，对方似乎就能立刻顺着那一点变化继续往下推。
短短几句话，他原本藏得极深的心思，竟然已经被揭开了大半。
陈洛笑了，“看来我又猜对了。
你这些年一直不知道维克托到底怎么看你，他给你的东西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肯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
所以你才总想证明一点东西给他看。
尤其是这种事情，如果你能在维克托都没有提醒你的情况下，自己发现军方内部正在酝酿一场这么大的麻烦，再把它干干净净地解决掉——”
陈洛看着马卡洛夫，忽然笑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你一直想交给维克托的答卷。
如果连这么大的事情都被你一个人解决了，维克托还是不肯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那你接下来恐怕就要考虑别的路了，对吧？”
马卡洛夫彻底沉默了。
这一次，他看向陈洛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真的能够看穿别人想法的怪物。
从两个人开始交谈到现在，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那里听，偶尔才会因为陈洛说出的某些内容出现一点表情变化。
可就是这么一点东西，陈洛竟然一路推到了这里。
不但猜出他早就在秘密调查季莫申科，还猜出了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向维克托汇报，甚至连他打算利用这件事向维克托证明自己，以及一旦仍旧得不到答案以后会开始考虑其他选择，都被说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察言观色了。
哪怕是克格勃动用最顶级的情报渠道，把他身边的人全部查上一遍，最多也只能知道他做了什么。
可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做，心里究竟在担心什么，下一步又准备走向哪里，这些东西连情报报告都未必能够写得如此准确。
偏偏陈洛只是坐在他面前，和他说了几分钟话。
马卡洛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洛看到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用这么意外，其实想判断一个人的心理，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神秘。”
马卡洛夫盯着他。
陈洛伸出手指，随意数了起来。
“心理学，社会学，行为分析，权力结构，政治博弈等等，再加上对你个人经历和当前处境的了解。
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然后站到你的角度去想。
如果我是马卡洛夫，我现在最想得到什么，最怕失去什么，为什么明明发现季莫申科有问题，却始终没有向维克托汇报。
符合你利益的选择其实没有多少。”
陈洛说到这里，看了马卡洛夫一眼。
“剩下的，无非就是验证。
我说出一个判断，你的眼神、呼吸、肌肉变化都会给我答案。
你确实很擅长控制自己的表情，可惜还做不到真正的天衣无缝。
所以我每往前猜一步，你都会告诉我，这一步到底猜对了没有。”
马卡洛夫听得一阵无言。
陈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套再简单不过的推理方法。
可马卡洛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秘密了。
心理学、社会学、政治、权力博弈，任何一个领域都有人研究一辈子。
这个男人却能把所有东西在几秒钟内揉到一起，再根据一个人的细微反应不断修正判断，最后把连本人都没有说出口的打算一点点挖出来。
这种能力，已经变态得有些不像人了。
马卡洛夫神色变化了几次，最终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洛微微一笑。
“我是……”
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推开。
伊琳娜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外面在广播！”
她看向马卡洛夫，又急忙看向陈洛。
“他们说有导弹飞过来了！”
陈洛和马卡洛夫同时愣住了。
“导弹？！”
马卡洛夫脸色瞬间变了。
陈洛也皱起眉头，这里可是莫斯科。
有人敢朝莫斯科发射导弹？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几乎同时朝外面走去。
刚走出休息室，A已经带着两个人快步迎了过来。
“周先生！”
A的脸色也很难看。
“外面的人说，雷达刚刚发现了一枚导弹正在朝莫斯科飞来，预计落点就在大剧院这一带。”
他说到这里，又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
“而且外面那些包围我们的人正在撤，警察、军队、克格勃的人都在往后退。”
A皱着眉头。
“会不会是他们故意弄出来的？想骗我们离开大剧院，然后趁机动手？”
陈洛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判断。
不像。
如果只是为了把里面的人骗出去，根本没必要拿“导弹袭击莫斯科”这种事情开玩笑。
这种消息一旦进入军方和防空系统，牵扯的就不再只是大剧院现场。
更何况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大规模撤离。
陈洛脑海中迅速闪过今晚发生的一切。
八颗炸弹全部被拆，大剧院里的武装人员已经失去控制。
季莫申科原本准备用来制造大规模伤亡、引爆莫斯科混乱的第一步，已经彻底失败。
而在这个时候，马卡洛夫刚进大剧院，突然就有飞向莫斯科的导弹……
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很可能就是对方最后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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