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云见人走远了，连忙上前，压着声音道：“主儿，你刚刚可吓死奴婢了。”
瓜尔佳文鸳靠在引枕上，满脸淡定：“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可那话也太…”俗云说到一半，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家主子胆子大，她跟了这些日子也习惯了。
可方才那些话，什么继承皇位，外族血脉，哪一句传出去都能要命。
她拍了拍胸口，把气顺了顺，才又开口，“主儿，那嘉贵人明明与您不对付，前几日请安时您才那般说她，她今日就巴巴地跑来说什么关心您，奴婢瞧着就不对劲。”
瓜尔佳文鸳重重点头：“可不是嘛，还说关心本小主，一看就没安好心，一脸算计样。”
俗云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理。
纯嫔过来看望她们主儿，倒是合情合理。
毕竟这位主儿与后宫众人基本都挺好的。
但她们主儿之前那般讽刺嘉贵人，她还不计前嫌过来说这些话，那就有点不合理了。
俗云皱着眉，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她家主子不怎么聪明，她自己也想不通。
她越想越觉得该找人拿个主意，还是得把事情禀报给太后娘娘才行。
启祥宫里，金玉妍从丽心那里问到事实后，彻底崩溃了。
贞淑也傻了眼，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她跟着金玉妍从玉氏到京城，这些年和主儿步步为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生下皇子，完成玉氏大业。
慈宁宫，福伽刚给太后说完俗云禀报的事。
太后面色疑惑：“这嘉贵人的行为是有些怪异，但她一个外族，算计玫贵人做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说道：“难道是皇后指使的。”
太后觉得这应该才是真相。
不然她实在想不到嘉贵人有什么理由害玫贵人，就因为一点口角？
“福伽，”她放下茶盏，“让齐汝还有永和宫的人好好看顾着玫贵人这胎，吃的用的都得检查仔细。”
福伽应了声，正要退出去，太后又叫住了她。
她忽然想起玫贵人之前与高晞月也不对付，几次三番惹怒高晞月。
她倒是乐见这样，毕竟谁让高斌得罪了她。
只是现在玫贵人有孕，正是要紧的时候，还是要小心防范着才行。
“还有贵妃那里也要防备着。”太后语气沉了几分，“务必要保证玫贵人这胎平安出生。”
福伽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有太后庇佑，瓜尔佳文鸳这胎怀得很是顺利。
本来高晞月被气得想对她动手，但她脑子不够用，想不到好办法。
金玉妍抑郁了一阵子后，开始全身心巴结皇后。
她试探了几回，试探到皇后对于玫贵人这胎没有动手的打算。
金玉妍一开始不明白，后来她花了好些功夫，把宫里关于皇子的规则摸了个清清楚楚。
皇后的嫡子是最尊贵的，因为是皇后的儿子。
其他皇子要看生母的身份，满军旗大族出生的其次。
而像玫贵人那样的南府出身，家里没有一点根基的，生下贵子也没多重要。
纯嫔是江南来的汉人，也就比她身份好点，她生的皇子一样难有继承权。
金玉妍现在才明白为何皇后要把手镯给贵妃和娴妃。
因为她们一个是满军旗出身的侧福晋，一个有个能干的父亲。
感情她避孕这些年，都是白搭。
皇后压根没防备她生不生孩子，生多少对她都没有威胁。
明白过来之后，她没有再消沉下去。
她如今本来就与皇后走得近，以后生了孩子，就让他们多与二阿哥来往。
做不成皇帝，就做皇帝最亲近的兄弟，这也是一条路。
试探到了皇后的心意，她自然不会在这时候给她添乱。
毕竟玫贵人要是出事，皇上可是会责怪皇后管理不善的。
没了金玉妍暗中算计，高晞月也找不到好办法对付瓜尔佳文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平安生下了皇子。
众人看着顺利，可这生孩子差点没把瓜尔佳文鸳疼死。
她从夜里发动，一直疼到第二天天亮，中间晕过去好几回。
稳婆让她使劲，她使不上，太医只好让她含参片。
她躺在产床上，浑身被汗浸透了，头发黏在脸上，嘴唇咬出了血。
她从前在瓜尔佳府里听嬷嬷们说过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可她没当回事。
上辈子她没生过，这辈子头一回，才知道这道门有多难闯。
她疼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上辈子她被棍子打的时候都没这么疼。
孩子落地那一刻，她听见一声啼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俗云守在榻边，眼睛红红的，见她睁眼便凑上来：“主儿，您醒了，您生的是个小阿哥，皇上已经来看过了，还赐了名。”
瓜尔佳文鸳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放在她身侧的小襁褓。
那孩子闭着眼睡得正沉，小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
她本来还想着生完这胎，后边继续争宠再多生几个，这样她的位份就能升上去了。
可经过这次，她直接打消了再生孩子的想法。
这辈子她又没啥家人，也不用考虑家族荣耀，还是怎么开心怎么活吧。
生一个也够了。
毕竟她刚生完永琋，皇上就给她晋了位，如今她已经是一宫主位了。
大不了她以后对皇上再用心些，把皇上哄高兴了，也能升位份，何必再受一回这个罪。
想到这儿，她直接对俗云开口道：“你让太后娘娘让人给我弄点避孕的药，这生孩子差点没要了本小主的命，要是再生，只怕本小主就得没命了。”
俗云听到她这话，人都傻了。
要避孕的药？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可想到她们主儿生孩子的惨状，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满盆满盆端出来的血水，昏过去又醒过来又昏过去的模样。
她觉得主儿的想法也不是没道理。
要是她们主儿没了，四阿哥还不知道便宜谁呢。
这宫里的孩子，没了亲额娘，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她想到这儿，心里那点“不合规矩”的念头便淡了几分。
“主儿，”俗云压着声音，“这事奴婢得去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
瓜尔佳文鸳“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你去吧。”
俗云应了声，替她把被角掖好，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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