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米花町。
苏晨赶到的时候,第三起命案的现场已经被警车围得水泄不通。
死者是一名四十二岁的公司职员,倒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面容安详得像睡着了。
但法医掀开白布的那一刻,见惯了尸体的老刑警都倒吸一口凉气。
死者的胸腹腔是空的。
心脏、肺、胃、肠——所有内脏,全部不见。
没有切口,没有血迹,没有摘除痕迹。
就好像那些器官,从一开始就没有长在他身体里。
"苏晨。"灰原哀站在警戒线外,压低了声音,"你来了。"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风衣,手里夹着一沓资料,冷静得不像在面对三具诡异尸体,倒像在实验室里等一组数据。
"三起案件,共性我已经列出来了。"她把资料递过来。
"死者之间没有社会关系,死因完全相同——内脏'归零'。"
"三个现场都找不到任何物理层面的作案痕迹。"
"日本警方已经彻底放弃了,目暮警部私下说,这案子'不像是人干的'。"
苏晨接过资料,万界之眼扫过现场。
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看得见。
死者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要散去的黑雾。
和虚无战士身上的同源。
"不是'不像人干的'。"苏晨轻声说,"凶手确实是人。"
"但他被虚空能量侵蚀了。"
灰原哀的瞳孔缩了一下:"被侵蚀的普通人?"
"嗯。"苏晨蹲下身,指尖悬在尸体上方,一缕金光探入。
"残留的黑雾非常'情绪化',不是虚无战士那种纯粹的空洞。"
"这说明施害者没有完全失去人性,是个刚被侵蚀不久的普通人。"
"普通人作案,就一定有普通人的痕迹。"灰原哀立刻接上他的思路,"监控、通讯、社会关系……它抹得掉物理证据,抹不掉生活轨迹。"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苏晨站起身。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学生"正蹲在警戒线边,装模作样地看蚂蚁,耳朵却竖得笔直。
柯南小朋友已经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啊咧咧——"他奶声奶气地开口,"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说的'黑雾',是那个会动的影子吗?"
苏晨和灰原哀同时低头看他。
"柯南君也看见了?"灰原哀不动声色地试探。
"看不见啦。"柯南一脸天真,"但是毛利叔叔办过的案子里,有过类似的哦。"
"找不到凶手的案子,最后一定都会有一个'大家都去过的地方'。"
这小鬼,拐弯抹角地给他们递思路呢。
苏晨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平成福尔摩斯"点了个赞。
"对。"苏晨指着那层黑雾,"虚空能量会放大人心底的负面情绪,再反过来寄生。"
"被寄生的人会获得一部分'虚无'的力量——能让接触到的东西短暂'归零'。"
"但代价是,使用者自己也在被一点点吞噬。"
"三个死者,大概率是和凶手发生过冲突、被他'归零'的普通人。"
灰原哀迅速在本子上记录,思维快得像手术刀:"也就是说,凶手还活着,还在东京,而且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寄生了。"
"江户川柯南呢?"苏晨问。
"去查第一现场的监控了。"灰原哀顿了顿,"他也在怀疑这不是普通案件。那个孩子的直觉……很可怕。"
正说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啊咧咧,好奇怪哦——"
柯南背着小手,仰头看着苏晨,眼镜片上反射着白光。
"这个大哥哥,为什么警察进不去的现场,你可以站在这么近的地方呀?"
苏晨低头看着这个"小学生"。
一个敢在黑衣组织眼皮底下装小孩的天才侦探。
"因为我是灰原小姐请来的顾问。"苏晨面不改色。
"哦——"柯南拖长了音,明显一个字都不信,但也没追问。
他凑到苏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你也看得见那些'脏东西'对吧?"
苏晨挑了挑眉。
这小子。
"你看得见?"
"看不见。"柯南推了推眼镜,"但我闻得到。三个现场都有一种奇怪的、像是什么东西'坏掉了'的味道。"
"而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我查了三个死者的通话记录和监控。"
"他们死前三天,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照片上是一家不起眼的心理咨询诊所。
招牌上写着:"新山心理咨询室"。
灰原哀接过照片,眼神一凝:"三个互不相识的人,死前都去过同一家心理咨询室?"
"有意思。"苏晨接过照片,"心理咨询……负面情绪……被虚空能量趁虚而入。"
"走,去会会这位心理医生。"
前往诊所的路上,灰原哀一直很安静。
苏晨侧头看她:"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凶手。"灰原哀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一个心理医生,专门倾听别人的痛苦。"
"每天被那么多负面情绪包围,自己却要保持镇定、专业、无懈可击。"
"这种人,其实是最容易被压垮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我在组织的时候,也扮演过类似的角色。冷静、克制、把所有情绪关起来。"
"所以我知道,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消化得了'的人,心里往往有一道最深的裂缝。"
"黑雾就是从那种裂缝里钻进去的。"
苏晨看着她,认真地说:"但你现在不一样了。"
"你有阿笠博士,有少年侦探团,有毛利兰,还有——"
"还有我。"
"你的裂缝,有人帮你盯着。"
灰原哀转过头,看了他几秒,冰蓝色的眼睛里漾开一点极淡的暖意。
"……这话由你来说,还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才是那个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的人。"
嘴上这么说,她垂下的眼睫,却轻轻颤了一下。
新山心理咨询室在一栋安静的商住楼里。
推门进去,装修温馨,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熏香的味道。
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新山医生本人。
她笑容温和:"几位有预约吗?"
苏晨的万界之眼,在她身上看到了黑雾。
很淡,藏得极深,像一层薄薄的影子贴在她的影子上。
但她本人,眼神清明,呼吸平稳。
不是被完全侵蚀的样子。
"没有预约。"苏晨在她对面坐下,"新山医生,我有三个'病人'想向你打听。"
他报出三个死者的名字。
新山医生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们……我记得。都是来做过压力咨询的访客。"她的声音低下去,"今早看到新闻了,他们怎么会……"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苏晨忽然问。
新山医生愣住了。
"梦里是不是有一片黑色的雾,在你耳边说话,让你把'不开心的人'都送到它那里去?"
新山医生的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以为那只是梦……一个月前开始的……"
"我确实接触过那三位访客,他们都对生活充满了怨气,说'活着没意思'……"
"我只是……只是在咨询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是让他们彻底安静下来就好了'……"
"然后第二天,他们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了脸。
灰原哀的眼神复杂。
凶手是她,但又不完全是她。
她只是一个被负面情绪压垮、又被虚空能量趁虚而入的普通人。
真正的凶手,是寄生在她影子里的东西。
"别怕。"苏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梦是假的,但你身上的东西是真的。"
"我能帮你把它赶走。"
"但你要答应我,赶走它之后,去好好睡一觉,再给自己放个假。"
"心理医生也是人,也会累。"
新山医生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掉了下来,点了点头。
苏晨伸出手,按在她的影子上。
金色的万界之力顺着影子渗透进去。
隐藏在影子深处的那团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挣扎,想要夺舍新山医生的身体。
它刚抬起头——
"哈!"
一声清脆的断喝从门口传来。
毛利兰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她虽然看不见黑雾,但她凭着一股直觉,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了新山医生影子的位置!
她的空手道里,被苏晨教过一缕运气的法门。
这一劈,恰好劈在了黑雾最虚弱的节点上。
黑雾被劈得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苏晨的金光顺势灌入,将那团虚空能量彻底净化、蒸发。
新山医生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她影子里的黑雾,消失了。
"结束了。"灰原哀长出一口气。
柯南站在门口,看着小兰那记莫名其妙却又恰到好处的手刀,陷入了沉思。
"小兰姐姐……你刚才为什么劈那个位置?"
"咦?"小兰自己也愣了,"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身体突然觉得'该劈那里'……"
苏晨和灰原哀对视一眼。
直觉。
毛利兰那堪称玄学的直觉,又一次精准命中了要害。
"这个姑娘,"灰原哀低声对苏晨说,"要是有一天看得见那些东西,会比你还可怕。"
苏晨深以为然。
案件告破,新山医生醒来后会被灰原哀安排"静养观察",三起命案的真相则被包装成"未知新型疾病"结案。
众人走出商住楼,夜色已经降临。
苏晨正要和灰原哀讨论后续,万界之眼忽然一跳。
街对面的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
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苍白、冷峻、长发半掩着脸的侧脸,出现在阴影里。
琴酒。
他没有看苏晨,而是盯着新山心理咨询室的方向,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内脏归零的案子,我们也在查。"琴酒的声音低沉冰冷,"组织里,有三个底层成员死在了同样的手法下。"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像刀一样落在苏晨身上。
"你手里的东西,是答案。"
"合作吧,万界的来客。"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辆黑色保时捷,又看了一眼身边微微绷紧身体的灰原哀。
夜色里,琴酒那张半隐在阴影中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苏晨注意到,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指节异常发白。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顶级杀手,此刻其实也没有多少把握。
黑衣组织被渗透、据点失联、手下变成行尸——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向自己最不该合作的人开口。
苏晨忽然笑了一下。
"合作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
琴酒的眼神沉了沉:"说。"
"第一,灰原哀的安全,你以你那条命做担保。"
"第二,行动听我指挥,不许自作主张杀'人',那些被侵蚀的家伙,能救就救。"
"第三——"苏晨顿了顿,"任务期间,不许摆你那张臭脸,吓到我同伴。"
琴酒:"……"
灰原哀:"……"
夜风穿过街道,安静得有些尴尬。
半晌,琴酒极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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