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那声沉闷的心跳突兀消散。
拱起三寸的焦黑地壳缓缓落回原处。
冷风卷着碎石沙沙作响，四周除了刺鼻的焦糊味，万籁无声。
裂天胸口起伏两下，压下腕骨的微颤。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提着弑神枪尖，踩碎一地碎骨大步走过去。
“装神弄鬼。”
“老长虫都成灰了，难不成还能从地缝里爬出来咬老子一口？”
裂天凶光毕露，战靴毫不留情地踩死在雷炎圣尊塌陷的胸骨上。
咔嚓脆响中，断骨陷进烂肉。
“老杂毛，把脖子给老子伸直了！”
雷炎圣尊半张脸全是血浆泥沙，仅剩的那颗眼珠子却看都没看头顶的凶兵。
他的目光定在裂天身后十步外的一处乱石堆。
碎石缝隙里，一团拳头大小的淡金光团正缓缓浮动，流淌着古老玄奥的符文异象。
“滚开！”
雷炎圣尊喉管里挤出一道濒死的厉啸。
他残存的焦黑断臂狠狠拍进泥浆，体内存留的一缕本命精血霍然点燃！
气浪砰地炸开，硬生生将裂天掀得倒退半丈。
“想抢本尊的寿元？小畜生你做梦！”
雷炎圣尊半截身躯拖着断裂的肠肚，发疯般手脚并用扑向那道金芒。
枯骨摩擦着坚硬的岩石，发出叫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裂天被泥沙迷了眼，抹了把脸狞笑追上：
“爬得倒挺快！”
“老子看你能钻到哪儿去！”
雷炎圣尊对身后的杀气充耳不闻。
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只剩下那团温暖的大道金光。
“飞升古符……本尊改命的机缘！”
雷炎圣尊干枯的五指骤合，一把将金芒牢牢扣在掌心。
炽烈的道韵顺着焦黑皮肉逆灌灵台，甚至让他衰竭的心脉泛起回光返照的暖意。
轰！
裂天一枪扎空，锋利的枪尖直接将岩壁崩碎大半。
“给老子撒手！”
裂天一把揪住雷炎稀疏的白发，磨盘大的拳头冲着后脑砸下。
“迟了！蛮子，你动不了本尊！”
雷炎圣尊歇斯底里地狂吼，一口咬碎舌尖，大蓬滚烫的心头血尽数喷在金芒上。
刹那间，漫天金霞冲天而起，映亮了他狰狞扭曲的面孔。
“太古神符，给本尊认主！”
“九霄借法，续我残命！”
雷炎圣尊仰面朝天狂笑起来，脸上的干焦皮肉因为极度的亢奋层层脱落。
掌心里的金光狂暴震颤，散发出刺目的华彩。
刺眼的光芒逼得裂天本能偏头，抬臂遮挡。
雷炎圣尊的笑声愈发高亢尖利：
“本尊寿元再延三万载！”
“待老夫重塑法相，定要把你们这群极北蝼蚁挫骨扬灰——”
噗。
掌心里翻滚的金光毫无征兆地熄了。
既没有神曦洗髓，也没有天地共鸣。
好比凉水当头泼进滚烫柴灰，那团耀眼的金霞噗嗤一声炸成了一缕青烟。
雷炎圣尊狂妄的嘶吼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漫天光华散得干干净净。
掌心之中，没有通天彻地的太古神纹，更没有承载大道的飞升古符。
躺在他血淋淋手心里的，只是一截沾满污泥的灰白顽石。
顽石表面歪歪扭扭刻着的符记，不过是一层粗劣不堪的低阶障眼法。
山风轻轻一吹，残存的一点微光化作飞灰，消散在风里。
雷炎圣尊的眼皮疯狂跳动。
他直勾勾瞪着掌心的烂石头，手掌骤然收拢，石头在他掌心被捏成了一撮白灰。
“符呢？”
“本尊的飞升古符呢？！”
雷炎圣尊疯魔般用断指刨着身下的碎石泥坑，十指皮肉掀翻，露出森森指骨。
裂天收起长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烂肉，嗤笑出声：
“叫唤个屁。”
“仙尊随手在雪地里画个圈，你们中三天的大老爷就争着抢着来送死。”
“哪来的狗屁古符？那是专门送你上路的冥纸！”
嘲弄的声音穿透寒风，钻进雷炎圣尊千疮百孔的识海。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万古妖皇陵的异象是假的。
紫霄宫老祖自爆是假的。
三瞳魔祖被逼自碎魔核也是假的。
九霄天宫数千精锐、整艘造价连城的极道战船，外加他这条搭上半条命的圣尊法相……
全是为了眼前这捧灰。
“假的……”
“全他娘是假的！！”
雷炎圣尊脖颈青筋暴突，喉管里挤出一道绝望至极的哀鸣。
噗——！
一口夹杂着脏腑肉块的黑血喷出三尺高。
他身上的护体神光彻底熄灭，原本就密布裂痕的元神法相碎裂崩解。
道心彻底塌了。
雷炎圣尊眼皮一翻，直挺挺栽进碎石堆里，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
极北冰峰，天机阁顶层。
顾星河半靠在小辇软垫上，提壶将沸水注进白玉盏中。
识海之内，天机大衍八卦图爆发出清脆轰鸣。
【借刀杀人死局圆满结算。】
【覆灭|中三天九霄天宫主力，逼毁太古魔祖肉身，瓦解极道圣尊道心。】
【因果天机点已到账：六十五万点！】
【当前天机点结余：一百二十四万点。】
【极道信仰灵液凝聚完毕，正浸润肉身灵池。】
雄浑温热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激荡开来。
顾星河体内第四变虚空因果祖蝶的暗金命纹愈发凝实，蝶翼轻颤间，微弱的空间乱流在指尖明灭不定。
沙盘边缘，魔祖原先所在的深坑只剩下几颗芝麻大小的暗斑，那是被雷火劈碎的魔核残渣。
白素素立在辇侧，欠身低语：
“仙尊，南域收网了。”
“雷炎那老道，要裂天直接斩首示众么？”
顾星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沉静无澜。
“砍了做什么？”
“死透的圣尊，只值几斤碎肉。”
他指尖微挑，一道泛着幽黑冷光的禁制符箓落入白素素手中。
“带上镇魂枷，你去南域走一趟。”
“把坑底的魔核碎片收干净。雷炎剩的那口气吊着，锁了琵琶骨带回北境。”
白素素攥紧符箓，恭敬垂首：
“素素领命。”
虚空微动，九尾虚影一闪而过，白素素眨眼没了踪影。
……
南域十万里外，枯木林边缘。
几道趴在腐泥中的黑影正紧紧捂着怀里的窥天镜。
他们是中州紫霄宫、天剑山与神农谷埋伏在最外围的眼线。
镜面上，正清晰映照着巨坑内惨绝人寰的一幕。
战船崩碎，残尸遍野。
威震中三天的九霄圣尊，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烂泥深处。
嗡！
虚空骤然扭曲，白素素一身素裙踏出裂隙。
咔嚓一声脆响，玄黑的镇魂枷狠狠扣入雷炎圣尊的锁骨，将这尊曾经的极道巨擘如牲畜般拖起。
大袖轻拂间，地底散落的魔核碎片被尽数收入袖中。
三十万北境铁骑甲胄铿锵，手中战刃齐刷刷指天，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仙尊神机！万界归心！”
密林深处，紫霄宫暗探筛糠般战栗，窥天镜啪的一声砸进泥水。
“中计了……”
“老祖自爆，神农谷主战死，全是在给这只黑手当刀使！”
“根本没有什么飞升古符……从头到尾全是天机阁设的死局！”
天剑山的剑修面如死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逃！”
“必须把留影送回宗门！”
“天机阁要踩碎整座中原了！！”
几人再顾不得掩藏气息，发疯般捏碎怀中保命遁符。
青色符光接连炸裂，数道残影撞进虚空乱流，仓皇逃向中原腹地。
……
深坑边缘。
白素素单手拖着气若游丝的雷炎圣尊，面若寒霜，根本懒得看远处逃命的几只蝼蚁。
裂天把长枪扛在肩上，大步跨上前来：
“素素姑娘，仙尊还有别的法旨没有？”
“中原那帮杂鱼吓破了胆，老子手痒得很，要不要顺路带兄弟们杀过去？”
白素素冷冷扫了他一眼：
“仙尊自有成算，轮得到你多嘴？”
她转身正要撕开虚空返回极北。
轰隆——！
早已平息的巨坑废墟最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重至极的碎裂闷响。
先前被雷火与死煞撕扯的地脉中央，毫无预兆地塌陷出一个百丈黑洞。
一股带着万古荒凉之意的腥浊浑水，从地缝最深处汩汩冒出。
裂天身形微晃，手中战刀骤然横在胸前：
“又来？！”
白素素脚步微顿，霍然转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坑底。
粘稠刺鼻的浊泥翻滚涌动。
水雾之中，一截齐根折断且挂满青绿铜锈的万丈青铜古角，缓缓从泥层深处浮了上来。
青铜断角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完全不同于人妖两族的太古荒纹。
一股冻结神魂的蛮荒凶煞之气，顺着断角周围的裂隙疯狂外溢。
白素素袖中的传讯玉符骤然发烫，咔嚓崩开两道细纹。
深坑最底部，那道原本已经停歇的沉闷声响。
咚！
再次从青铜断角下方，结结实实地震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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