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结识了深耕西南市场的赵总。他经商多年，眼光独到、作风稳健，旗下企业在西南区域的行业市场占有率稳居前列，根基深厚、实力雄厚，是当地口碑极佳的民营企业家。
2021年，我全程操盘协助赵总的民营企业完成了一场重磅股权并购交易，收购方是山东一家实力雄厚的上市公司。根据并购协议，对方受让公司99%的股权，赵总仅保留1%的股权用于享受分红权益。
这场交易看似让赵总让出了企业的绝对控制权，却为他换来一笔极其丰厚、落袋为安的巨额现金流，也是我从业咨询行业多年以来，经手的单笔体量最大、最为圆满的并购案例。
彼时赵总已是55岁，半生打拼、功成名就。
交易落地后，我曾打趣劝他，手握充足现金流，往后大可卸下重担、安稳躺平，好好享受生活。
可赵总心性依旧进取，丝毫没有止步的念头，直言后续还想继续深耕投资领域、拓展新的事业版图。
我结合当下宏观环境，诚恳劝他慎重：近几年整体经济大环境趋紧，各行各业不确定性加剧，盲目跨界投资风险极高，务必稳中求进、谨慎布局。
时间来到2022年年底，我突然接到赵总的电话，他语气恳切，说有重要事宜想要当面咨询，随即贴心地为我订好了前往成都的往返车票。
次日一早，我便带着同事赶赴成都，在赵总市中心的独栋别墅与他碰面。几人闲谈叙旧、用餐小聚后，便一同驱车启程，向着雅安方向出发。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石棉县。在此之前，我对这座小城知之甚少，途中特意查阅资料了解，才发现这座藏于川西的小城，是一处被低估的宝藏之地。
石棉县生态禀赋得天独厚，全县森林覆盖率高达69.94%，境内坐拥贡嘎山、栗子坪两大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长江上游核心生态屏障，位列全球34个生物多样性特别保护地，也是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
这里更是名副其实的“中国大熊猫放归之乡”，先后成功放归9只野生大熊猫，生态价值无可替代。
除此之外，石棉烧烤声名远扬，有着“中国第一烧”的美誉，远道而来，自然少不了亲自体验一番地道风味。
此行赵总始终没有点明具体事由，但凭借多年的咨询从业经验，我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猜测。
赵总专程邀我远道而来，必然是关乎商业布局、企业经营的核心问题。
加之石棉县除了优质的生态资源，矿产储备也十分丰富，我暗自揣测，莫非赵总打算跨界转型，入局矿产行业？
当晚我们就地休整，一夜无话。次日天未亮，天色刚蒙蒙亮，赵总的司机便早早赶来接我们。询问后得知，赵总清晨五点多便已赶赴县城参加重要会议，故而无暇亲自对接我们。
我们乘车出发，车子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柏油路一路向深山行驶。
沿途川西山林风光次第铺开，层峦叠嶂、绿意盎然，景致壮阔清幽。行驶途中，路边的路牌赫然映入眼帘——“凉山彝族自治州最南端”。同事见状满心好奇，转头问我：“我们这是要进大凉山腹地了吗？”司机默默点头，没有多言，继续驱车前行。
历经一小时左右的山路颠簸，我们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占地近万亩的现代化工业园区，走进厂区我才知晓，这是一座专业化的电池生产基地。
我深知，大凉山区域凭借得天独厚的清洁能源、战略矿产资源优势，近些年大力布局锂电、储能等新能源产业，逐步形成了集研发、生产、加工于一体的完整产业体系，产业优势愈发凸显。
我心中了然，赵总布局新能源电池产业情理之中，只是暂时不确定，他是打算自主深耕运营，还是计划收购现有赛道企业、借力入局。
入园后不久，我们便见到了匆匆赶来的赵总。他连连致歉，因县里会议耽误了行程，疏于接待我们，礼数周全、态度谦和。随后，他便向我们逐一介绍了核心管理团队。
团队的总经理是一位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谈吐得体，待人彬彬有礼，眉眼间和赵总颇有几分相似。
赵总也没有过多遮掩，坦然介绍道，这是他的长子小赵总，毕业于美国知名高校，是妥妥的海归人才。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则是他的儿媳，同样有着美国留学背景。二人是高中同窗，一同远赴海外求学，相知相守、成家立业，如今夫妻二人并肩携手，助力家族新事业转型发展。
落座后，小赵总坦诚道出了公司当下的经营困境。这座新能源电池厂区从筹建到落地，前期基建、设备、研发投入巨大，即便拿到了不少政府专项补助，企业依旧累计投入超2亿元资金。
厂区于去年正式建成投产，全年正常运营的情况下，营收仅9600余万元，净利润仅有270万元，净利率不足3%。
据小赵总介绍，公司主营电动车电池、摩托车电池、汽车启动电池以及UPS储能电池的研发与生产，产品覆盖面广、实用性强。
企业现有员工300人，其中中高级管理人员、专业技术人员30余人，配备全套现代化生产、检验设备，可自主生产电池极板、阀控密封式铅酸蓄电池等近30类核心产品，硬件实力、产业基础都十分扎实。
同时，企业当前最大的痛点集中在市场端，订单量不足、市场拓展缓慢，导致产能闲置、利润微薄，陷入了“有产能、无市场”的尴尬困境。
听完小赵总的介绍，我心中颇为疑惑。
从硬件配置、产品品类、团队架构来看，这家企业基础扎实、赛道优质，按理说不该陷入经营僵局。
做咨询多年，我始终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绝不只听企业单方面阐述问题，必须实地调研、全方位核查，才能找准核心症结。
随后，小赵总全程陪同我们深入厂区调研讲解，从生产车间、研发实验室、原料仓库到成品库房，逐一走访查看。整个调研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虽地处大凉山深山之中，但整个园区智能化、现代化程度极高，生产设备先进、管理规范、环境整洁，完全颠覆了我对深山厂区的固有印象。园区的配套食堂也十分优质，食材新鲜、菜品可口，后勤保障做得十分到位。
下午，赵总和小赵总因公务临时抽身，安排公司高管对接我们，提供完整的财务报表、订单合同、运营台账等核心资料，供我们核查分析。
为了精准摸排企业问题、获取最真实的一线信息，我们没有返回石棉县城，直接留宿厂区，深耕一线开展调研。从业多年我深知，企业调研切忌隔空问询，实地驻场、当面沟通，才能发现报表之外的隐性问题、真实痛点。
我们在厂区驻场调研整整一周，期间和食堂的大厨老孙相处得格外融洽。
老孙厨艺精湛、为人豪爽，加之我们志趣相投，平日闲暇时常一起抽烟小坐、闲谈小酌，短短几日便熟络起来。
调研的第三天清晨，我早起散步，恰巧看到老孙独自站在食堂门口，眉头紧锁、满脸愁容，神色格外低落。
我上前询问缘由，老孙才叹气说道，厂区养殖区昨晚又莫名死掉了两只土鸡。
我起初只当是寻常小事，笑着宽慰他：“深山厂区有黄鼠狼、野鼠之类的小动物，偷鸡吃鸡是常事，不用放在心上。”
可老孙却连连摇头，语气十分笃定：“不可能！我们养殖区防护做得特别严实，围栏完好、巡查到位，绝对不是野生动物闯进来的。最奇怪的是，死鸡的鸡毛散落一地，所有痕迹全都集中在旁边的羊圈里。”
我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随口打趣：“难不成是羊把鸡吃了？”
众所周知，羊是典型的食草动物，终生以青草、树叶、秸秆为食，食肉吃鸡完全违背生物常识，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
老孙一辈子深耕后厨、常年和畜禽打交道，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满脸困惑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我随即询问养殖区和羊圈周边是否装有监控，老孙无奈摆手，这片边角区域不在核心监控范围，没有安装摄像设备，根本无从查证。看着老孙愁闷的样子，我当即和他约定：“今晚我们悄悄蹲守，一定要揪出这个偷鸡、还嫁祸给羊的‘元凶’。”
当晚十点，夜深人静，厂区彻底安静下来，我和老孙悄悄蹲守在鸡舍附近。
厂区虽有安保巡逻队伍，但园区占地面积广阔，完整巡查一圈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每个区域每晚仅巡查两遍，深夜的边角区域相对静谧。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晨已至，鸡舍周边依旧毫无动静，困意渐渐席卷而来，我甚至以为今晚注定一无所获。就在我快要松懈的时候，老孙突然轻轻推了我一把，眼神示意前方。
我凝神望去，夜色中一个黑影缓缓靠近鸡舍，动作缓慢却十分规整。紧接着，一只母鸡从鸡舍里乖乖走了出来，看似是被黑影引诱而出。
老孙当即打开手电筒，灯光亮起的瞬间，一幕颠覆认知的画面映入眼帘，让我们二人瞬间屏住呼吸、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见那只母鸡身前，竟然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山羊！它稳稳站立，模仿着人的步态，一步步缓缓挪动。
随后，母鸡乖乖跟着这只山羊走进了旁边的羊圈，片刻之后，羊圈里彻底没了动静，而那只山羊则安静地卧在圈中，一动不动。
一夜震惊，次日一早，老孙便决定将这只反常的山羊宰杀，给全厂员工加餐。
当天午饭，我和老孙全程没有动一口羊肉，知晓内情的我们心中满是诧异，而不知情的同事和员工们，都纷纷调侃食堂今日大手笔、难得改善伙食。
这件太过离奇的怪事，我从未跟同行的同事提及，生怕旁人觉得荒诞离谱，误以为我夸大其词、危言耸听。从大凉山返回西安后，日子回归常态，这件离奇的羊吃鸡事件，也渐渐被我淡忘。
后来，我受邀前往西安一所高校交流，偶遇一位深耕秦汉史与民间民俗信仰研究的资深教授。闲谈之余，我想起了大凉山的那段奇遇，便将山羊直立行走、诱杀母鸡的离奇经历悉数告知。
教授听完并未诧异，反而淡然一笑，告知我这类奇特现象并非孤例，日本、印度的部分农场，也曾流传过类似的民间传说。
坊间常将山羊妖魔化，称其是魅魔的化身，通人性、懂算计，会模仿人类步态诱骗家禽乃至人类，而后捕食生灵，充满玄幻色彩。
随即，教授从科学角度为我拆解了背后的真相，破除了民间传言的迷信色彩。
他解释道，山羊本身具备极强的直立能力，其后腿肌肉发达、爆发力强，为了采食高处的树叶、藤蔓，或是在陡峭崖壁觅食，会本能地直立行走，只是无法像人类一样长时间直立活动而已。
野生岩羊甚至能在90度垂直的峭壁上凭借后蹄灵活移动，足以证明山羊的直立能力是物种天性，并非诡异异象。
至于山羊吃鸡的反常行为，教授也给出了专业解答。
山羊虽为食草动物，但如果长期生长环境中矿物质、蛋白质摄入不足，就会出现异食癖，偶尔会捕食昆虫、鱼虾，甚至家禽鸟类，这是动物适应生存的本能应激反应，属于小众个别现象，并非物种习性的进化与颠覆。
除此之外，教授还补充了一组专业研究数据，刷新了我对山羊的认知：山羊的智商远超大众固有印象，学习能力极强，平均12次试验以内就能快速掌握全新技能，且记忆周期极长，时隔10个月仍能熟练运用；同时，山羊具备出色的人脸识别、情绪识别能力，可长期熟记数十个同伴与人类的面孔，还能通过神态、动作判断人的情绪变化。
换言之，那只大凉山的山羊，并非被邪祟附身，而是凭借高智商、强学习能力，摸索出了诱骗家禽的方法，依靠异食癖捕食母鸡。
听完教授的专业解读，我不禁尴尬失笑。原来坊间流传的魅魔附身、灵异传闻，终究只是世人对未知现象的主观臆想，所有看似诡异离奇的怪事，背后皆有科学可循的自然规律。
一场深山奇遇，最终褪去玄幻面纱，化作一场关于生物习性与动物智商的有趣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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