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风谷出来的时候，天又黑了。
风雪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四人沿着山谷外侧的雪坡往下走，脚步踩在齐膝深的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柯林走在最前面开路，肩膀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又开始隐隐作痛，血浸透了布条，冻得发硬。
罗尔走在中间，怀里裹着幼龙雪瞳。小家伙用厚斗篷裹着，只露出个小脑袋，金色的眼睛滴溜溜转，时不时蹭蹭罗尔的下巴，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它刚孵化不久，又被源能伤过，身子还弱，一吹风就发抖，只能裹在人怀里。
伊文走在最后，负责断后。他的左半边脸还留着黑色的源能纹路，左眼是纯黑的，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有没有追兵，脚步轻得几乎和风雪声融为一体。肩膀上的伤他没再处理，任由血冻在皮甲上，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
莉娅跟在柯林旁边，木杖拄着雪，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稳了很多。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雪瞳，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警惕。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把一头龙从龙穴里带出来了。
“还有多久到谷口？” 柯林压低声音问。
“快了。” 伊文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谷口有灰狐的人，肯定在堵我们。咒术师虽然走了，但他留了人守在外面，等着我们出去。”
柯林皱起眉头。
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差。柯林身上好几处伤，罗尔肋骨断了还没长好，莉娅耗了大半圣光，伊文被源能侵蚀，还带着一头不能见人的幼龙。真要是被堵在谷口，麻烦就大了。
“不能硬冲。” 柯林停下脚步，蹲在雪坡后面，往谷口的方向看。
谷口的雪地里，亮着十几支火把。十几个灰狐家族的护卫，穿着黑色皮甲，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在雪地里来回踱步。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骨杖，个子比之前的咒术师矮，应该是个学徒。
“十二个护卫，一个咒术学徒。” 伊文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还有两条源能猎犬，在闻气味。他们在追踪我们。”
“源能猎犬？” 莉娅小声问。
“亡骸部族养的，用源能污染的狗，鼻子灵得很，能顺着源能的气味追人。” 伊文冷笑一声，“我们身上有龙的气息，还有我身上的源能味，躲不开。”
柯林沉默了几秒，很快做出决断。
“打。” 柯林说，“但不在谷口打。伊文，你绕到左边的崖壁上，等会儿他们追过来，先杀那个咒术学徒，再射马。罗尔，你在右边的岩石后面，等我把他们引过来，你射前排的人。莉娅，你藏起来，等我喊，你就放圣光，晃他们的眼睛。”
“那雪瞳呢？” 莉娅问。
“它跟我。” 罗尔说。
众人立刻散开。伊文身形一晃，就融进了左边的黑暗里，像一缕黑烟，很快就没了踪影。罗尔抱着雪瞳，猫着腰，绕到右边的岩石后面，把雪瞳放在雪窝里，用雪埋住身子，只露出眼睛。莉娅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握紧木杖，指尖泛着白光。
柯林深吸了一口气，从雪坡后面站起来，故意弄出点声响，朝着谷口的方向走。
“谁？！” 谷口的护卫立刻警觉起来，火把转过来，照着柯林。
“自己人！” 柯林喊，“我是灰狐家族的线人！咒术师大人让我回来报信！”
护卫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那个咒术学徒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尖细：“报什么信？龙蛋呢？”
“龙蛋在里面！” 柯林喊，“咒术师大人让你们赶紧进去支援！封印要开了，里面的龙要出来了！”
咒术学徒眼神一亮，立刻挥手：“走！进去！”
十几个护卫立刻跟着他，朝着山谷里面冲。火把的光在雪地里晃来晃去，脚步声杂乱。他们急着抢功，根本没多想。
等他们冲到雪坡中间的时候，柯林喊了一声：“莉娅！”
耀眼的白光，猛地从岩石后面亮起来。
像一个小太阳，在雪地里炸开。护卫们和咒术学徒都被晃得睁不开眼，发出惊呼，脚步一下子乱了。
“射！” 柯林大喊。
罗尔的箭，先到了。
“咻咻咻” 三声，前排的三个护卫接连中箭，倒在雪地里。伊文也从崖壁上扑下来，短剑带着幽蓝的光，直扑咒术学徒。咒术学徒刚反应过来，短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他连哼都没哼一声，重重倒在雪地里，骨杖滚出去老远。
“有埋伏！” 护卫队长嘶吼，举起盾牌，“列阵！”
剩下的九个护卫慌忙列成阵型，盾牌连成一片，长矛朝外。可他们刚站定，雪地里突然窜出几道黑色的触手。
是伊文。
他站在雪坡上面，左手抬起，黑色的源能纹路从他手背上蔓延出来，钻进雪地里，化作触手，朝着护卫们的脚踝缠过去。护卫们惊呼着，低头砍触手，阵型一下子乱了。
柯林趁机冲下去，长剑直扑护卫队长。两人战在一起，兵器碰撞的声音清脆，火星四溅。柯林虽然有伤，可招式又狠又稳，都是战场上搏杀的路子，招招往要害去。护卫队长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罗尔的箭一支接一支射过来，每一箭都能逼退一个护卫。雪地里，雪瞳也从雪窝里探出头，对着护卫们，鼻子里喷出一股淡淡的寒气。
寒气落在护卫们的腿上，瞬间就结了一层薄冰。护卫们脚步一滞，动作都慢了半拍。
“那是什么？！” 护卫队长惊呼。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柯林一剑砍在他的脖子上。
人头滚落，鲜血喷在雪地里，很快冻成了冰。
剩下的护卫见队长死了，顿时乱了，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硬着头皮冲上来。伊文的触手缠住两个，罗尔射死两个，柯林又砍倒一个。
不到一刻钟，十二个护卫，全死了。
雪地里一片狼藉，火把倒在雪地里，慢慢熄灭。
柯林喘着粗气，拄着剑，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肩膀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伊文也走过来，脸色有点苍白，刚才动用源能，显然也耗了不少力气。他左手上的黑色纹路，比之前更明显了。
“你能操控源能了？” 柯林看着他。
“勉强。” 伊文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一声，“代价不小。用一次，源能就往骨头里钻一点。”
他顿了顿，踢了踢咒术学徒的尸体：“这些人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肯定还有更多。我们得赶紧走，不然等大部队来了，谁都走不了。”
柯林点了点头。
罗尔走过来，把雪瞳重新裹进斗篷里。小家伙刚才喷了寒气，有点累，蜷缩在罗尔怀里，闭着眼睛打盹。
四人收拾了一下，捡了几把完好的剑和几袋箭，又把尸体拖到雪沟里，用雪盖住。然后他们沿着山谷侧面的小路，绕开谷口，朝着霜雪城的方向走。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霜雪城的城墙。
可城墙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沉。
城墙上的火把比之前多了一倍，箭塔上站满了士兵，弩箭都架着，指着城外。城门完全关了，吊桥也拉了起来。城墙外面，挤满了难民，哭喊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怎么回事？” 莉娅小声说，“城门怎么关了？”
“灰石要塞彻底丢了。” 伊文的声音很低，看着城墙，“兽人前锋已经到黑石渡了，离城不到三十里。城防司令下令封城，不让难民进，怕混进兽人斥候。”
柯林心里一沉。
灰石要塞，真的没了。那可是北境第一要塞。要塞一破，霜雪城就直接暴露在兽人兵锋之下。
“那我们怎么进去？” 莉娅问。
“走侧门。” 伊文指了指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佣兵公会的秘密通道，老坎肯定知道。我们先去找他。”
四人绕着城墙往西走。路上到处都是难民，拖家带口，在雪地里搭着帐篷，老人和孩子的哭声混在风雪里，听得人心里发紧。偶尔有士兵从城墙上射箭，警告难民不要靠近城门。
走到城西的侧门，果然有个不起眼的小门，门口守着两个佣兵，穿着佣兵公会的皮甲。伊文上前，掏出一块令牌，跟他们说了几句。两个佣兵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打开了小门。
四人钻进去，小门立刻又关上了。
城里的气氛，比城外还要压抑。
街道上几乎没人，家家店铺都关着门，木板钉死了窗户。巡逻队来来回回地跑，马蹄声急促，时不时有人被从家里拽出来，说是灰狐家族的奸细，或者是兽人探子。
“灰狐家族现在得势了。” 伊文冷笑一声，“城防司令是他们家的人，现在借着战时管制，到处搜捕异己。我们现在回来，等于撞进他们窝里。”
“先回通铺。” 柯林说，“找老坎，想想办法。”
他们沿着小巷走，尽量避开巡逻队。雪瞳裹在斗篷里，很乖，没出声，只是偶尔动一动。走到通铺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柯林推开门。
老坎坐在屋里，手里拎着酒壶，地上扔着好几个空酒壶。看到他们进来，老坎猛地站起来，酒壶都差点掉了。
“你们还真敢回来！” 老坎压低声音，又惊又气，“你们知不知道，灰狐家族全城搜你们，说你们通敌、偷国宝，抓住就地处决！还有，你们带了什么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罗尔怀里的斗篷上，眼神里满是震惊。
“龙？” 老坎的声音都抖了，“你们真把龙带出来了？”
柯林点了点头。
老坎一屁股坐在床上，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老坎抬起头，脸色发白，“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事吗？一头龙！还是霜翼龙！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光灰狐家族，王国军方、教会、所有势力都会疯了！你们俩有几条命？”
“我们不能把它留在那儿。” 柯林说，“灰狐和亡骸部族勾结，要打开源能核心，放出亡骸大军。这头龙，是封印的钥匙。”
他把莉娅的信，还有在龙穴里的发现，简单跟老坎说了一遍。
老坎越听，脸色越沉。
“亡骸部族…… 源能核心……” 老坎喃喃自语，“三百年了，他们还是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关上门，插好插销。
“这事太大了。” 老坎的声音很低，“凭我们几个，管不了。但现在，我们也不能把它交出去。交出去，灰狐家族拿到龙，只会更快打开封印，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他顿了顿，看着柯林：“你们先在这儿躲着，别出去。我去公会找疤脸队长，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还有，兽人前锋明天就能到城下，仗很快就要打起来了。到时候乱起来，或许还有机会。”
柯林点了点头。
老坎拿起斗篷，推门出去，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屋里又剩下四人一龙。
罗尔把雪瞳放在床上，小家伙爬了两下，蜷缩在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莉娅坐在旁边，用圣光慢慢帮它梳理翅膀上的伤口。伊文靠在墙角，闭着眼睛，脸上的黑色纹路时明时暗，像是在呼吸。
柯林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火光。
是兽人的营地。
战争，已经到了城下。
风雪还在刮，城墙上的号角，又响了起来。低沉，苍凉，像在宣告战争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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