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犹豫——老管家在沈家干了三十年,沈万钧熟悉他每一个语气的变化,而这个语气让他搁下了笔。
“进来。”
老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裹。
不是快递公司的标准纸箱,而是用黑色塑料纸包装、没有任何印刷字样的盒子,大小跟一个鞋盒差不多。
老管家的手在微微发抖,脸色也不太对劲。
“有人送来的。放在大门口,没看到是谁放的。”
沈万钧盯着那个包裹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祥预感。
他让管家把包裹放在桌上,然后招手叫来了一个保镖,让保镖来打开。
保镖用匕首划开黑色塑料纸,掀开纸盒的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这个膀大腰圆、在沈家当了八年保镖的男人猛地后退了半步,撞翻了身后的衣帽架,捂住了嘴巴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干呕。
盒子里是一只手。
人类的、被齐腕整齐切断的手。
手指上还带着沈婉清惯常戴的那枚卡地亚白金戒指,中指指节上有一块浅色的旧疤痕——那是沈婉清十岁时摔在楼梯上留下的,沈万钧亲眼看着她缝了六针,那块疤痕的形状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老管家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保镖捂着嘴冲出了书房,走廊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沈万钧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只手,眼神凝固了,身体凝固了,甚至连呼吸都凝固了。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不是变成苍白,而是一种接近死灰的颜色,像是有人从他的血管里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婉清。”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灰。
书房里很安静。
窗外的晚风把白布吹得猎猎作响,灵堂里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投在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在墙壁上爬动。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三天,沈家老宅像是被诅咒了一样——每天凌晨,门口的台阶上都会出现一个新的包裹。
第二天是一只脚,带着沈婉清常穿的那只珍珠脚链。
第三天是小腿。
第四天是前臂。
每一个包裹都包装得整整齐齐,切口精准利落,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完成一台精密的手术。
没有附任何字条,没有任何勒索要求,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迹——沈家的监控系统对着大门二十四小时录像,但每次包裹出现的时间点,监控画面都会诡异地黑屏几分钟,等恢复的时候包裹已经在了。
沈家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家里的女眷不敢靠近大门,年轻的小辈们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有两个人已经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以各种借口离开了海珠。
那些平时仗着沈家名号在外面耀武扬威的旁支亲戚们,现在一个比一个安静,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恨不得把自己和沈家的关系埋进地缝里。
老宅的仆人也开始一一请辞,偌大一个沈家大院,到了晚上,亮着灯的房间越来越少。
沈万钧在第三天的晚上,独自坐在放满了女儿残肢的灵堂里——警察已经来过了,拍照取证,询问情况,然后面色沉重地离开。
颜虎亲自带队来的,他看到那些包裹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沈万钧一眼,然后带人走了。
沈万钧知道颜虎在想什么——事到如今,没有人能救得了沈家。
灵堂里白烛的光摇摇晃晃地照在沈万钧的脸上。
三天之内,他的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样瘫在太师椅上。
他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些冰冷的金属托盘里,一块一块辨认着那些残肢上熟悉的痕迹——胎记、疤痕、指甲的形状——每一处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多年的独生女,被一个人一具完整的身体拆成了零件,一个包裹一个包裹地送回了家。
他终于明白了。
他招惹的不是一个有背景的人,不是一个能打的人,不是一个在官场上有人脉的人。
他招惹的,是一个魔鬼。
一个用你的规则打败你,又用你的手段反噬你的人。
一个不靠权势,不靠金钱,就靠最原始的逻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沈万钧的眼角滑下了一行泪,混着脸上三天没刮的花白胡茬,滴在那件已经穿了三天没换的白色丧服上。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骨突出,青筋暴跳。恐惧、愤怒、悲伤、绝望、悔恨——所有这些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搅成了一团,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他知道一件事:沈家完了。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想报复,可他能用什么手段?权势?对方根本不在乎。
暴力手段?比不过。
法律手段?整个颜虎现在都公事公办,而他沈家的罪证已经在公家的柜子里锁得比银行的保险柜还严实。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灵堂里,面对那些拼不全的尸体残肢,等待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而那个送包裹的人也许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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