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还是小瞧你了，张天师……”
冯老道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败了。
对方能够借用天地之力，明明白白展现了何谓“天师”，这不是一个位置和名号，而是真正获得天地认可的境界。
以金光为阵，沟通天地，将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炁控制在此阵之内。
除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否则没有人可以逃脱这份桎梏。
张之维没有立马说话，他手指上一团清光浮现，好似一滴水，清澈澄明，他将这滴水打入了冯老道的体内。
冯老道立马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迅速瓦解消弭，但并不痛苦，反而好似清风拂过，净水洗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净身神咒？”冯老道立马认了出来。
他那狰狞可怖，如同妖魔的外表迅速褪去，恢复成了正常人模样。
做完这个，张之维才迈步走到冯老道面前，张开右手，地上四根金光射出，化作了雷霆囚牢，将冯老道困住。
随后翻过手，掌心一枚金色符咒浮现，飞向那金色雷笼，雷笼四壁顿时出现了一道道咒文，咒文如墨一样晕染开，化作了一个个神将形象。
做完这一切，张之维才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冯老道静静看着，瞥了眼雷笼四壁上的神将图，呵呵笑了两声：“六丁六甲……张天师，你还真是谨慎周全啊。”
张之维一边将道袍穿上，一边道：“面对您这位高人，老头子我总归得小心点儿。”
“老夫已经两次败在你手里了。”
“要是不服，老头子我欢迎你来龙虎山做客。”张之维淡淡道。
冯老道笑了：“你龙虎山风水宝地，老夫可不敢去，当年冯曜那臭小子去了你们龙虎山一趟，被你差点一巴掌拍死，之前老夫也算领教过了，你这张天师巴掌……确实够硬啊。”
张之维道“哦？既然如此，贫道倒是可以推荐另一个好地方。”
“什么？”
“武当山，那里的人打太极，手段软。”
冯老道眉梢一抖，似笑非笑：“武当山啊，你这位张天师心眼挺黑啊，那个叫张武陵的就是武当弟子吧？”
“前辈好记性。”
“呵呵，武当虽然没有你这位张天师，但现在可是有位小张真人。”
“真人嘛……那小子现在还差点火候。”
冯老道摇头：“别把老夫当傻子了，你们这些大门大派，底蕴深厚，老夫我暂时可没想去触霉头。”
“前辈说笑了，你当初派人潜入武当，大闹我龙虎山时，可是一点也没忌讳的样子啊。”
张之维将道袍整理好，收敛了身上的金光，看着被定住的冯老道，问道：“行了，我知道前辈这只是具尸蜕，但老头子我心里还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二。”
“你想问老夫为什么做这些？”冯老道笑了，“在龙虎山时，老夫应该说过了吧。”
听到这话，张之维却道：“如果是在此之前，老头子我确实以为阁下当初的话乃肺腑之言，但……”
张之维抬手指向远处，那片早已被炸毁的补天窟方向，“今日之事，却让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阁下既然显露于人前，想必对所做之事十分有信心，那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冯老道看着张之维，沉默片刻后，垂头一笑：“既然如此，老夫我也不绕弯子，改变这个世界，确实是我的想法之一。”
“但可惜，老夫年纪大了，很多事只能留给后来人去做，我能做的就是种下一颗种子。”
“补天窟里的东西能留下多少，老夫不知道，但想来若是能保留一些，对你们那所谓的‘公司’来说，也算得上一份惊喜了。”
“老夫的目的，既是为了他人，也是为了自己，或许说现在为自己更多一些。”
冯老道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并不癫狂，“我寿命不多，以尸解仙蜕之法，苟延残喘至今，若是不能迈入那仙人之境，便要尝那轮回之苦。”
“老夫一生起伏，成功失败不必多说，要论修道之心，自问不弱于人，奈何天资受限，困顿人身，迟迟迈不过那最后一步。”
张之维听到这里，开口道：“阁下既然有此心，当知性命根本，为何要弄这些旁门左道？”
“性命根本？”冯老道哈哈大笑，“你以为老夫不知？可修道多年，老夫最后才发现，命乃天定！”
“这人身难得，既是修行的道场，也是天定的牢笼！”
“你张天师的事迹，老夫也知道，我且问你，你认为这世上所有修行之人，天资皆是平等的吗？”
“你张天师能修到如今的境界，难道就凭自身的勤勉，道心的坚定？”
冯老道冷笑起来：“天下勤勉修行，道心坚定之士不说多，但即便凤毛麟角，又有几人能走到你这般境界？”
“他们难道不够勤勉吗？不够坚定吗？为何终其一生，最后只能落个身死道消？”
不等张之维回答，冯老道就直接说道：“因为人身有缺——”
“缺，乃是自然的一部分，就像月亮，并不时常圆满，但若是不补齐缺漏，性命修为便达不到圆满之境。”
“可受限于各人天资不同，有人修的快，有人却一辈子也修不圆满，老夫所做的事情并不复杂，就是求个能使人身蜕变，所有修行之人都不必再困于天资不足，而遗憾坐化的方法罢了。”
冯老道的目光掠过张之维，投向了后方的冯宝宝，“为此，老夫多年来呕心沥血，总算有了一些成果，虽然依旧不算完美，但至少有了方向。”
“只要能让人身蜕变，达到先天完美的状态，那么修行者之人就不用再苦恼于自身不足，只能看着那大道如悬天之月，可望而不可及。”
“老夫为了自己，确有私心，但此法一旦成功，亦可泽被后世修行之人。”
“我渡自己，亦渡世人，两全其美，有何不可？”冯老道语气十分的平稳，没有激昂的情绪。
张之维静静地听完，看着冯老道那张脸，丝毫不为所动。
“阁下说得真好，可老头子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即便阁下真的找到了所谓能让所有修行之人，补全自身，达到先天完美状态的方法，那么代价几何？”
冯老道沉默不语。
张之维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挺拔如山，巍然不动，投射下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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