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报声响彻MAC基地。
红色警示灯沿着走廊依次亮起，方才还带着几分轻松的气氛瞬间消失。
纯子合上医药箱，起身冲向指挥室。诸星团也撑着拐杖转过身，脸上那点属于长辈的无奈荡然无存，只剩下MAC队长应有的冷静与威严。
林笙紧随其后。
几人刚刚进入指挥室，一段断断续续的通讯便从主频道中传了出来。
刺耳的杂音里，夹杂着一个男人惊恐的呼喊。
“这里是黑潮岛……海水正在……”
“整座岛……沉没……”
轰鸣声骤然盖过人声。
通讯就此中断。
诸星团径直走向指挥台。
“发生了什么？”
桃井迅速调出黑潮岛周边的监测数据。
“就在刚才，黑潮岛连续发出数次求救信号，可干扰实在太强，我们只能听清楚‘沉没’两个字。”
“附近没有发生地震，也不存在形成海啸的气象条件。雷达暂时没有检测到巨大生命反应，周边空域同样没有宇宙飞船的踪迹。”
指挥室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黑潮岛正是半个月前，马格马星人与孪生怪兽出现的地方。
诸星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通知地面联络站，立刻派出接驳艇。”
他握紧拐杖，沉声下令。
“凤源正在地面休假，让他以最快速度返回基地。”
“是！”
从地面返回位于宇宙中的MAC基地需要时间。
在等待凤源归队的过程中，黑潮岛陆续传来的画面变得越来越糟。
海水已经越过防波堤，大片港口与沿岸建筑彻底消失。卫星影像中的岛屿不断缩小，仿佛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拖入海底。
地面救援部门紧急赶往附近海域，却根本无法靠近。翻涌的海浪毫无规律，任何进入黑潮岛周边的船只都有倾覆的危险。
林笙站在指挥室后方，始终没有开口。
听到黑潮岛三个字时，他心里便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他更不可能当着所有MAC队员的面，解释自己为何如此肯定。
接近一个小时后，负责接送的联络艇终于完成升空，与宇宙基地顺利对接。
自动门刚刚打开，早已在途中换好队服的凤源便快步冲进指挥室。
“队长，黑潮岛怎么样了？”
诸星团没有回答，只是将最新的卫星影像调到大屏幕上。
凤源抬头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曾经广阔的黑潮岛，如今只剩下中央山峰还露在海面之上。漆黑的海水环绕四周，不断吞噬着最后残留的陆地。
凤源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攥紧。
“是马格马星人。”
众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凤源死死盯着屏幕，语气无比肯定。
“还有雷德基拉斯和布莱克基拉斯，一定是它们干的！”
黑田却有不同的意见。
“凤源，说话要慎重。”
他看向这个才加入MAC半个月的新人，沉声问道：
“雷达没有发现怪兽，附近也没有宇宙飞船。你凭什么断定是它们干的？”
“这个……”
凤源一时语塞。
他能够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却不可能将真正的理由说出来。
赤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对付怪兽这方面，我们比你有经验。”
赤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老队员面对新人的傲慢。
显然，他并不认为凤源能够仅凭一段模糊的求救信号，得出比专业仪器更加准确的判断。
“但是……”
凤源还想争辩。
咚！
诸星团手中的拐杖重重落在地面。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必须前去调查。”
诸星团撑着拐杖，目光扫过众人。
“这是MAC的职责。”
“黑田、赤石、青岛，你们乘坐麦基一号前往黑潮岛，确认岛屿沉没的原因。”
“是！”
三人同时起身。
诸星团又看向凤源。
“凤源，你也一起去。”
凤源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是！”
“林笙，你作为后排观察员随队行动。”
诸星团的目光在他脸上的淤青处停留片刻。
“没有接到命令以前，不准擅自离开麦基一号。”
林笙拿起头盔。
“明白，队长。”
一行五人迅速离开指挥室。
片刻以后，麦基一号脱离宇宙基地，穿过大气层，向黑潮岛所在的海域高速飞去。
当战机抵达黑潮岛上空时，机舱内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曾经生活着大量岛民的陆地，已经几乎完全消失。
翻涌的海水覆盖了港口、街道与山林，只剩下岛屿中央海拔五百三十米的山峰，还在漆黑的海面上露出一小截轮廓。
几处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焰在山顶燃烧，滚滚黑烟被海风扯得支离破碎。
黑田低头对照着手中的地形资料。
“现在只能看到最高处的山顶。”
“也就是说，黑潮岛已经向海底下沉了接近五百米。”
他透过舷窗看向下方的海面，随后又转头望向凤源。
“这里发生的一切确实不正常。”
“可我还是不认为，仅凭这些就能断定是马格马星人所为。”
凤源没有回答。
他坐在舷窗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海水。
看似平静的水面荡漾着无数涟漪。
凤源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微微低下头，借助座椅的遮挡，双眼悄然泛起金色光芒。
属于雷欧的视线穿透层层海水。
在常人无法看见的深处，两道庞大的身影正贴着海床缓缓移动。
雷德基拉斯与布莱克基拉斯潜伏在黑潮岛附近的深海中，庞大的身躯随着暗流起伏。
马格马星人则隐藏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凤源的呼吸陡然一滞。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坐在后排的林笙也察觉到了异常。
进化信赖者在队服下传来一阵温热。
林笙没有出声，只是将意识沉入体内的光芒，尝试着把一缕能量汇聚到双眼之中。
这同样是诸星团半个月来教给他的东西。
能量并不一定只能用来攻击。
只要控制得足够精细，它也能够强化感知，延伸视野。
林笙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淡的银色光芒。
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迅速变得透明。
光芒穿过海水，一路深入漆黑的海底。
下一刻，马格马星人与两头孪生怪兽的身影，同样映入了林笙眼中。
一个不少，全都躲在下面。
林笙眼神微沉，却没有立即开口。
就在赤石准备回头的时候，他迅速收敛双眼中的光芒，同时不动声色地侧过身体，正好挡住了赤石望向凤源的视线。
赤石没有发现异常，只是低头继续查看雷达。
凤源也在这时收起了眼中的金色光芒。
两人的目光隔着座椅短暂交汇。
谁都没有说话，却已经知道对方看见了什么。
“赤石队员，雷达有反应吗？”
凤源率先打破沉默。
赤石仔细检查了一遍屏幕。
“没有，完全看不到怪兽活动的迹象。”
青岛控制着麦基一号降低高度。
“海底也没有发现？”
“什么都没有。”
黑田走到凤源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凤源，你发现什么了吗？”
“请再绕黑潮岛飞一圈。”
凤源强行压下心中的急切。
“它们可能躲在岛屿的山谷附近。青岛队员，请尽量靠近一些。”
他其实很清楚，马格马星人与孪生怪兽根本不在山谷。
它们就在海面下方。
可凤源总不能告诉其他人，自己能够隔着数百米深的海水，直接看到怪兽的身影。
那样的话，别人还没有相信怪兽的存在，便会先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麦基一号再次降低高度。
“已经抵达山谷上空。”
林笙低头看了一眼航线，尽职地提醒道。
凤源立刻看向赤石。
“雷达有发现吗？”
“没有反应。”
“请再仔细检查一遍。”
赤石皱起眉头，耐着性子重新扫视屏幕。
片刻以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已经检查得很清楚了。”
“没有怪兽，也没有宇宙飞船。”
凤源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个能够说服他们的理由。
林笙隔着座椅看了他一眼，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不相信他。
而是提醒他再说下去，就有可能暴露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黑田拿起通信器。
“这里是麦基一号，请接通总部基地。”
通讯中很快传来桃井的声音。
“这里是MAC总部，请讲。”
“黑潮岛周边没有发现怪兽与宇宙飞船的踪迹。”
黑田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沉没的岛屿。
“现场调查暂时结束，麦基一号准备返航。”
“总部收到。”
凤源一脸不甘地望着舷窗外。
麦基一号在空中调转方向，逐渐远离黑潮岛。
在他们身后，只剩下孤零零露出海面的山顶，以及尚未散尽的滚滚黑烟。
回到宇宙基地以后，黑田将调查结果如实汇报。
赤石与青岛都没有发现怪兽的踪迹，麦基一号搭载的所有探测设备也没有记录到异常生命反应。
汇报结束，诸星团撑着拐杖离开指挥室。
凤源抱着头盔，从后面快步追了上去。
“队长！”
“那分明就是马格马星人干的！”
诸星团没有回头。
“或许是。”
“但是麦基一号的雷达没有任何反应，你们也没有带回能够证明怪兽存在的证据。”
“我亲眼看到了！”
凤源急切地追在他身后。
“它们就藏在黑潮岛附近的海里！”
“它们的目标显然是东京。用不了多久，东京也会遭到袭击，甚至像黑潮岛一样沉没！”
诸星团脚步微微一顿。
林笙跟在两人后方，始终没有插话。
走到通道尽头时，诸星团打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凤源，你跟我进来。”
他又看向林笙。
“你留在外面。”
“明白，团队长。”
林笙停下脚步。
等凤源进入房间，隔音门便重新闭合，将内外彻底分开。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正前方是一扇被钢铁帘幕遮住的圆形舷窗。
诸星团按下控制按钮，沉重的帘幕缓缓向两侧分开，蔚蓝色的地球随之出现在窗外。
“队长，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凤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诸星团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凤源是雷欧。
以雷欧的视力，确实能够看见MAC雷达无法捕捉到的东西。
“听着，凤源。”
诸星团双手拄着拐杖，认真地看着他。
“你和我确实都是外星人，这一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但有一件事，你绝不能忘记。”
“我们现在生活在人类的世界。”
诸星团转头看向窗外的地球。
“既然身处人类的世界，就必须学会用人类能够理解的方式观察问题、证明问题。”
凤源不甘地问道：
“难道就因为雷达没有反应，我们便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没有让你装作不知道。”
诸星团的声音依旧沉稳。
“但MAC是一支由人类组成的队伍。你不能要求他们仅凭你无法解释的视力，便相信深海里藏着怪兽。”
“除非你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你就是雷欧。”
凤源顿时沉默下来。
“奥特曼的身份不能暴露。”
诸星团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旦身份泄露，敌人便会知道该从什么地方攻击你，也会知道该利用什么人逼你现身。”
“所以在真正的证据出现以前，你必须忍耐。”
“不要让愤怒代替你的判断，更不准擅自变身。”
凤源握紧双拳，久久没有回答。
隔音门重新打开。
林笙依旧抱着头盔守在外面。
他没有询问诸星团说了什么，只是在凤源从身旁经过时转过身，跟了上去。
等两人走进无人的机库通道，林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凤源哥，下次用那双眼睛以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凤源脚步一顿。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林笙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雷德基拉斯、布莱克基拉斯，还有马格马星人，一个不少，全蹲在海底装没事。”
凤源立即反应过来。
“你的眼睛也能看见？”
“刚学会。”
林笙语气随意。
“队长这半个月没白打，至少除了挨拐杖，我还学会了点能用的东西。”
凤源追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替我作证？”
“我怎么证明？”
林笙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告诉他们，咱们两个刚才一起用眼睛看穿了几百米深的海水？”
“凤源哥，那不叫作证。”
“那叫组团自首。”
凤源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笙继续向前走去。
“赤石回头的时候，我顺便替你挡了一下。他们没看见。”
“下次再用这招，提前给个信号。咱俩的眼睛一起亮，机舱里的人还以为谁把远光灯打开了。”
凤源紧绷了一路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知道。”
林笙脸上的玩笑随之收敛。
“它们的目标是东京，这一点你没判断错。”
凤源握紧拳头。
“队长却让我不准擅自变身。”
“正常。”
林笙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刚才那副样子，恨不得直接从麦基一号上跳进海里。拐杖星人不盯着你，难道盯着我这个老实人？”
凤源转头看向他。
“你跟‘老实’这两个字有关系吗？”
“至少比你现在老实。”
林笙低头看了一眼他仍旧紧握的拳头。
“你先把手松开，再说自己会听命令，可信度能高一点。”
凤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你才训练半个月。”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
“真到了战斗的时候，不要跟着我冲在最前面。你应该先保护自己。”
林笙脚步一停。
“这话从一个准备独自冲进海里，跟三只怪物拼命的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凤源哥。”
“我是在担心你。”
“那你就少往三个打一个的圈子里钻，那叫千里送人头，送温暖。”
林笙抱紧头盔，神情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桀骜。
“免得我还要冲进去捞你。”
凤源怔怔地看着他。
那张还带着淤青的年轻面孔，分明透着尚未褪尽的稚气，眼神却倔强得不肯后退半步。
明明自己也才刚刚学会战斗，却已经开始担心他会不会独自陷入危险。
不知为何，凤源忽然想起了阿斯特拉。
想起那个曾经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肯独自逃走的弟弟。
自从L77星毁灭以后，阿斯特拉便与他彻底失散，至今生死不明。
有时候凤源甚至不敢去想，弟弟究竟遭遇了什么。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嘴上从不服软、关键时刻却会毫不犹豫站到自己身边的少年，他心里那块被故乡毁灭留下的空缺，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凤源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林笙的头发。
林笙整个人顿时僵住。
他后退半步，一脸警惕地护住自己的发型。
“凤源哥，我十八了。”
“我知道。”
“知道还摸？”
林笙认真地看着他。
“你要真把我当小孩，下午那顿训练能替我挨两下吗？”
凤源果断摇头。
“不能。”
“那就别摆出这副哥哥的样子。”
林笙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
“光占名分，不给待遇，不合适吧？”
凤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一瞬间，他看向林笙的目光，也真正多了几分看待弟弟般的亲近。
林笙见他的情绪缓和下来，也没有继续胡扯。
“真打起来，别一个人冲。”
“你叫我一声凤源哥，我就不能让你在前面替我挡怪兽。”
“那正好。”
林笙扬了扬眉。
“我也没打算替你挡。”
“我的意思是，咱们一起把它们揍回海里。”
凤源看着他伸出的拳头，短暂沉默以后，也抬起拳头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好。”
两人并肩走向指挥室。
林笙脸上的笑意却在转身以后逐渐消失。
藏在队服下的进化信赖者依旧散发着温热。
这说明那三个家伙并没有离开。
就在麦基一号返回基地不久，黑潮岛附近的深海中，两道沉寂已久的庞大身影缓缓睁开眼睛。
海底暗流开始翻涌。
雷德基拉斯与布莱克基拉斯调转身体，朝着东京所在的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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